青碧色靈光沿經脈緩緩流轉。
水木二氣在氣海中交匯，環行一周後，重新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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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比半年前渾厚不少的青源法力，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轉修《青源化生訣》至今，已經過去半年。
當初轉化功法時損耗的法力早已補回，水木循環也徹底穩固。如今再運轉功法，已經不必像最初那般時時分神調和兩種靈力。
只是到了練氣八層，修為增長明顯慢了下來。
照眼下的速度，距離練氣九層還有不短的一段路。
蘇恆對此倒不著急。
他剛突破練氣八層不久，又轉修了新的根本功法，如今根基穩固，修為也在緩慢增長，已經算得上順利。
過去半年，他的提升也不只在法力上。
松澗谷第三年的靈植已經全部收完。
青玉稻、赤髓草與蘊神草先後送往坊市，扣去自留的靈米，一共換回五百餘塊下品靈石，與庶務堂核定的正常年產相差不大。
這也意味著，六畝靈田已經能夠穩定產出。
三種靈植帶來的回饋，則讓他的法力、肉身與神魂各有增長。
其中變化最大的，還是煉體修為。
赤髓草收穫當夜，積累的血氣一舉沖開關隘，將《養元煉身訣》推入了第六層。
如今氣血運轉之間，筋骨皮肉都比從前堅韌不少。連續施展《靈血爆元遁》，對身體造成的負擔也輕了許多。
蘊神草帶來的魂氣，則讓神識更加凝實。
黑色飛錐與赤紅細針同時御使時，他已經能夠讓兩件法器如臂指使。
只是隨著法力、神識與肉身逐漸增強，早年購置的幾件法器也顯得不太趁手。
黑色飛錐與赤紅細針勝在隱蔽，暫時還能繼續使用。
青葉刃與玄紋盾卻有些跟不上了。
這兩件都只是一階中品法器。
青葉刃的威力已經比不上凝元指，玄紋盾的防護也不如流光護身術靈活全面。
繼續留在儲物袋裡，多半也沒有出手的機會。
蘇恆起身推開石門。
六畝靈田已經重新翻整過一遍，水渠中的淤泥與枯葉也被清理乾淨，只等購回靈種，便能開始新一年的春種。
小灰正蹲在田埂旁，頭上戴著一頂蘇恆閒來無事編的草帽，無聊的用一截細枝撥弄水渠中剛冒出來的草根。
聽見石門響動，它丟下細枝，幾步跑到蘇恆近前。
蘇恆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灰色小袋，遞了過去。
小灰接到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儲物袋。」
蘇恆在它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會用嗎？不是讓你拿來聞的。」
小灰捂住腦袋，抬頭沖他叫了一聲。
蘇恆握住它的手腕，引導一縷妖力進入儲物袋。
原本乾癟的小袋頓時亮起一道微光。
小灰眼睛一亮，立刻將神識探入其中。
儲物袋內部空間不大，卻也足夠放下它平日使用的農具和一些靈果。
裡面還放著青葉刃與玄紋盾。
小灰連忙將兩件法器取了出來，一手握著青葉刃，一手抱著玄紋盾，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契印中的喜意幾乎沒有半點遮掩。
「都是給你的。」
蘇恆指了指兩件法器。
「你如今已經是一階中期，也該學著用些法器護身了。」
小灰舉起青葉刃，朝前方比畫了一下。
蘇恆抬手壓住。
「先別亂揮，學會御使再說。」
小灰仰頭叫了一聲，似乎覺得這並不難。
蘇恆看了它一眼，鬆開青葉刃。
「行，那你自己試試。」
小灰往法器中注入妖力，抬爪向前一指。
青葉刃顫動兩下，猛然飛起，隨即歪歪斜斜地撞向旁邊的水渠。
蘇恆抬手將其攔在半空。
「還簡單嗎？」
小灰將青葉刃招回，重新嘗試。
連試數次，短刃總算能夠在身前停穩，又歪歪扭扭地繞過半圈。
只是落回掌中時偏了些，險些削到自己的耳朵。
蘇恆抬手接住青葉刃，順勢收入儲物袋。
「今天先練到這裡。」
小灰連忙抱住儲物袋，不肯鬆手。
「我又沒說要收回去。」
蘇恆沒好氣的看了小灰一眼，又教了它玄紋盾的用法。
玄紋盾控制起來簡單許多。
小灰試了兩遍，便在身前撐起一面玄色光盾，又從儲物袋中取出青葉刃握在手裡，擺出一副頗為威風的架勢。
蘇恆上下打量了一眼。
倒還真有幾分護法靈獸的樣子。
「法器給你，規矩還是和以前一樣。」
蘇恆指向谷口。
「遇上應付不了的，先開內陣，再給我傳訊。」
「不許追出陣外。」
小灰認真點頭。
蘇恆陪它練了一會兒，便返回石屋收拾東西。
今日還要前往庶務堂。
松澗谷三年試守已經期滿。是否繼續租用，也要在今年春種以前定下。
蘇恆帶上身份玉牌、原本的契書和靈石，又給兩座陣盤補足消耗，這才離開山谷。
臨近午時，他來到承務峰。
春種將近，庶務堂內比平日擁擠許多。
領取靈種、交付庶務和更換靈地的弟子各自排成長列，幾名管事身前都堆滿了契書和帳冊。
蘇恆等了近半個時辰，才在後堂見到周管事。
周管事接過身份玉牌，從案下翻出松澗谷的核驗冊。
「三年考評皆是上等。」
他翻過兩頁，繼續道：
「松澗谷原本只有六畝靈田和一間破舊石屋，如今水渠齊全，石屋也修整好了。」
周管事目光落在核驗冊最後幾頁，眉頭微挑。
「喲，還添了兩座陣法。這三年，你經營得倒是不錯。」
「第三年應繳五十塊下品靈石，帶來了？」
「帶來了。」
蘇恆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靈石。
周管事清點無誤，在舊契末尾蓋下一枚朱印。
「從今日起，松澗谷的試守庶務便算結清。」
蘇恆沒有急著收回身份玉牌。
「弟子想繼續租用松澗谷，不知條件如何？」
「已經替你留著了。」
周管事從旁邊取出一份新契。
「松澗谷是你親手經營起來的，三年考評又沒有出過問題，庶務堂自然優先與你續契。」
「不過從今年開始，松澗谷便不再算宗門庶務。」
「每月四塊靈石的月例取消，靈種、靈肥、陣法損耗與靈地修繕，也都由你自行承擔。」
蘇恆接過契書。
「租期多久？」
「三年。」
「租金呢？」
周管事點在契書中間的一行小字上。
「六畝一階上品靈地，核定正常年產五百塊下品靈石。
每年按照三成收取租金。」
「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
「不錯。」
這個數目並不算低。
松澗谷第三年的全部收成，也不過五百餘塊靈石。
扣去種植與陣法消耗，再繳上一百五十塊租金，真正能夠留下的便不算多了。
不過還好，有靈植回饋再。
蘇恆將契書仔細看了一遍。
新契以核定產出為準，無論種植什麼，也無論當年收成多少，每年都要繳納一百五十塊靈石。
「若是遇上蟲患或靈植病死，租金可會減免？」
「尋常歉收不減。」
周管事搖頭。
「若是宗門徵調、靈脈出現問題，或遭遇二階妖獸這類難以抵禦的意外，庶務堂會另外核驗。」
「除此以外，盈虧自負。」
蘇恆又問：
「若實際產出超過五百塊靈石？」
「多出來的自然歸你。」
周管事笑道：
「固定租金便是如此。地種得好，你便賺得多；地種壞了，宗門也不會替你補上虧空。」
條件雖然不算便宜，卻也在情理之中。
松澗谷如今水渠、石屋和陣法俱全，靈田也能穩定產出。
若是現在放棄，先前的投入很難收回，換一處地方還要重新經營。
更何況，兩座陣法都是依照谷中地勢專門布置。
陣盤雖然能夠帶走，換一處地方卻未必合用，重新布置又是一筆支出。
「每年何時繳租？」
「立契時先繳第一年，往後每年春種以前交清。」
周管事將契書翻到最後。
「三年內不得私下轉租。若是長期離宗，可以提前解契，不過已經繳納的租金不會退還。」
「弟子明白。」
蘇恆取出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
先交舊契尾款，再交新契租金，第三年收成換來的靈石轉眼便去了兩百。
看著桌案上的靈石被收走，蘇恆多少有些心疼。
周管事清點無誤，在新契上落下庶務堂印記。
蘇恆也以身份玉牌留下氣息。
契書表面亮起一道青光，「松澗」二字隨之浮現。
「往後三年，只要按時繳租，松澗谷便仍由你使用。」
蘇恆收好契書，拱手告辭。
回到松澗谷時，小灰仍在石屋前練習法器。
玄紋盾懸在身前，青葉刃則繞著木樁緩緩飛動。
見蘇恆回來，小灰立即將青葉刃招回，又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神情頗為得意。
「還行。」
蘇恆走近看了一眼。
「轉向時將妖力收穩些，別傷著自己。」
小灰認真點頭，又控制青葉刃繞向另一側。
蘇恆沒有再理它，獨自走進石屋。
他將新契放入暗格，隨後取出帳冊。
租金、靈種、靈肥、陣法靈石，再加上他和小灰平日修煉所需，只靠六畝靈地的產出，維持日常自然沒有問題。
可他已經練氣八層。
接下來還要購買更合用的法器、更換丹爐，並為日後的築基準備靈物。
這些所需靈石，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若能再多種幾畝靈田，收入自然也能跟著增加。
可宗門靈地有限，一個內門弟子能夠長期租下一處，已經算是不錯。
想同時租用幾塊靈地，庶務堂多半不會答應。
蘇恆放下帳冊，目光越過石窗，落向靈田外的山林。
松澗谷周圍的林地雖然比不上正式靈田，靈氣卻也算充足。
若是清理出一兩畝地，種些不太挑靈土的藥草，未必不能成活。
至於照料的人……，不對，獸
蘇恆看向屋外。
小灰正頂著玄紋盾，在木樁間跑來跑去，青葉刃則歪歪扭扭地跟在身後。
平日六畝靈田照料完，它便滿山谷亂跑。
靈米沒少吃，靈果沒少拿，偶爾還趁他不注意偷翻裝廢丹的瓷瓶。
也是時候再給它加點擔子了。
蘇恆越想越覺得可行。
開荒、翻土、清理樹根，正好都能交給小灰。
他只需挑選靈種，再布置幾道引水溝渠。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他便想到了谷中的兩座陣法。
谷外幾片林地都在陣法範圍內，其中還埋著陣旗與陣基。
真讓小灰去開荒，只怕靈田還沒挖出來，陣法先被它刨壞了。
蘇恆沉默片刻，收回了目光。
「可惜了，讓它再輕鬆幾年吧。」
屋外的小灰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疑惑地朝石屋看了一眼。
蘇恆低頭重新看向帳冊。
真想經營更多靈地，恐怕還得等到築基以後，在宗門中謀個正式職位再說。
眼下這六畝，已經夠用了。
相比費心尋找新的靈地，煉丹還是更適合作為今後的進項。
他學習丹術已有數年，辟穀丹與幾種一階下品丹藥的成丹率都算穩定。
只有一階中品這道門檻，始終沒有真正邁過去。
蘇恆收起帳冊，來到丹爐前。
爐底很快升起火光。
今日煉製的仍是培元丹。
過去大半年，他前後嘗試了十餘爐。
最初連丹形都無法凝聚，後來雖然偶爾能夠煉出完整丹丸，藥力卻始終達不到合格標準。
幾味藥材陸續化為藥液。
蘇恆以神識牽引藥液融合，爐中藥氣很快出現波動。
他立即調整火候，以清絡葉疏導藥性，勉強將幾團藥液穩住。
半個時辰後，爐火漸熄。
蘇恆打開爐蓋，從中取出三枚丹藥。
一枚顏色灰暗，丹毒明顯；一枚表面帶有裂紋，藥力已經散去大半。
最後一枚丹形還算完整。
蘇恆查驗過藥性。
「勉強合格。」
這是十餘爐藥材換來的第一枚合格培元丹。
能煉成，說明方向沒有問題。
可十幾爐才成功一枚，若是按照這種成丹率賺靈石，只會越煉越窮。
蘇恆重新回想方才的過程。
他的神識足以察覺藥液變化，卻無法知道應該怎麼做。
想要穩定煉成培元丹，他缺的不是練習，而是更好的丹道知識。
蘇恆將目光落在一旁的《煉丹初解》上。
這本書本就是給初學者入門所用，用來煉製一階下品丹藥尚可，到了培元丹這種一階中品丹藥，便有些不夠用了。
蘇恆盯著書冊看了片刻。
「哎，我就說我不至於這麼久還煉不明白。」
他伸手在封面上拍了一下。
「果然是你耽誤了我。」
石屋外，小灰聽見動靜，趴在門邊探頭看了進來。
蘇恆若無其事地將《煉丹初解》重新收好。
抱怨歸抱怨，這本書當初畢竟帶他入了門。
只是如今想繼續提升丹術，光靠一本入門書冊已經不夠。
他真正缺少的，是一部內容更加完整的一階丹書。
再過五日，丹堂正好有一場丹師小會。
參加小會的都是宗門內常年煉丹的弟子，肯定有人知道丹書的消息，藏經閣肯定有，不過也可先去打聽打聽。
蘇恆將那枚合格的培元丹收入瓷瓶。
到時正好過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