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中原本清晰的劍影驟然散開。
幾道劍影脫離靈雲，徑直撞向籠罩山峰的陣幕。
沉悶轟鳴接連傳來。
陣幕表面盪開一圈圈金色波紋，將四散的劍氣攔在峰內。
與此同時，那道原本不斷攀升的氣息也停在半途。
短暫凝滯後，竟開始迅速跌落。
天機峰別院中，方才還在低聲議論的弟子盡數安靜下來。
溫知微站在崖邊，目光始終落在北方。
陳硯臉上的振奮已經散去，握著茶盞的手也停在桌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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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雖然不清楚結丹時究竟會經歷什麼，卻也看得出，眼前的變化絕非好事。
不久前還鋪滿山峰上空的金白靈雲，正在迅速失去光澤。
山腹中的劍鳴，也徹底停了下來。
北峰深處，閉關石室內一片狼藉。
石壁與地面被散亂劍氣割出無數細痕，原本完整的陣紋也有數處暗淡下去。
陸正則仍盤坐在陣台中央。
他身上的黑衣已經破損大半，臉色慘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體內氣息更是混亂不堪。
玉衡真君站在他身前，一隻手按在他的肩頭。
溫和靈光籠罩陸正則周身，強行護住他尚未崩散的氣息，也將石室中殘餘的劍意隔絕在外。
「守住心神。」
陸正則已經無法開口，只勉強維持最後一線清明，任由那股浩大靈力進入經脈，重新收攏失控的法力。
石室外，洪岳守在門前，臉色十分難看。
沈清儀站在不遠處，同樣沒有出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陸正則的氣息終於停止衰落，玉衡真君才緩緩收回手掌。
片刻後，石門開啟。
洪岳立即迎了上去。
「宗主，陸師弟如何？」
「性命保住了。」
玉衡真君回頭看了一眼石室。
「此次結丹，突破失敗了。」
洪岳臉色微沉，沒有再問。
沈清儀向石室內看了一眼。
「可要送去主峰療傷？」
「暫時不能挪動。」
玉衡真君道：
「他體內劍意尚未平復，經脈也受損不輕。先封閉此峰，等氣息徹底穩定以後再作安排。」
沈清儀點頭應下，轉身離開北峰。
天機峰上，眾人仍在等待。
北方靈雲已經散去大半，護持閉關山峰的陣幕卻始終沒有撤下。
一道青光很快從雲間落入別院。
沈清儀神色平靜，看不出多少變化，只對溫知微說道：
「今日小會到此為止，送眾人下峰。」
「是。」
溫知微沒有追問，取出天機峰陣令，開啟了一條直通山腳的道路。
院中三名築基修士率先起身告辭，其餘弟子也陸續跟上。
方才還頗為熱鬧的別院，轉眼便只剩下尚未來得及收走的茶盞與靈果。
下山途中，沒有多少人說話。
走到半山腰時，一名年輕弟子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師叔這是失敗了？」
同行的師兄皺眉道：
「宗門尚未傳出消息，不要胡亂猜測。」
那名弟子連忙閉嘴。
蘇恆沿著石階向下，腦中仍是方才靈雲散亂、劍影撞擊陣幕的情形。
溫知微順利築基，洪岳也結成金丹。
過去他雖然知道衝擊大境界並非一定成功，卻從未真正見過失敗時的情形。
陸正則早已修至築基圓滿。
以他在宗門中的身份，此次結丹必然準備了多年。
閉關之地有陣法護持，外面也有修士坐鎮，依舊在最後關頭出了岔子。
蘇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靈植回饋能幫他增長修為，也能增強肉身與神魂，這的確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優勢。
可築基、結丹這等大境界，終究不是修為到了便能輕易跨過去的。
功法、根基、靈物，該準備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不然一著不慎，多年苦修便可能毀於一旦。
他如今距離築基尚遠，倒也不必急著考慮具體需要哪些靈物。
不過從今往後，每逢大境界突破，寧可多準備一些日子，也不能貿然嘗試。
來到山腳時，北面幾條山道已經被封閉。
數名執法堂弟子守在路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山外還聚集著不少聞聲趕來的弟子，卻無人能夠得到確切消息。
陳硯也要返回住處，兩人便在山腳分別。
「今日恐怕等不到消息了。」
陳硯回頭望向北峰，嘆了口氣。
蘇恆點點頭。
「有宗主和幾位長老在，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
「希望如此。」
陳硯拱手告辭，蘇恆也沒有繼續停留，獨自返回松澗谷。
暮色降臨時，谷口陣霧緩緩分開。
小灰沿著田埂跑來，幾步躍上他的肩頭。
蘇恆托住它，朝谷中走去。
六畝靈植在晚風中輕輕起伏，水木護元陣安靜運轉，一切都與他離開時相同。
第三年的青玉稻已經開始抽穗，葉片在暮色中泛著淺淡玉光。
赤髓草還要再養些時日，林邊的蘊神草也才剛剛長成。
蘇恆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將靈地和幾處陣紋重新檢查一遍。
隨後幾日，他照常修煉、煉丹，沒有再特意打聽北峰的消息。
直到第五日，煉丹所需的幾味藥材恰好用盡，他才再次去了宗門坊市。
藥鋪中比往日熱鬧不少。
蘇恆將需要的藥材列給夥計，正在櫃檯旁等待，便聽見身後幾名修士壓低聲音議論。
「消息已經傳出來了，陸長老結丹失敗，不過性命保住了。」
「聽說北峰至今還封著，傷勢應當不輕。」
「能保住性命已經不錯了。
衝擊金丹一旦失敗，死在閉關之地的也不在少數。」
「陸長老準備了這麼多年，實在可惜。」
「哎，多年修行一場空，難難難！」
幾人說話間，藥鋪夥計已經將藥材包好，放到蘇恆面前。
蘇恆付過靈石，收好藥包，沒有上前追問。
陸長老性命無憂。
至於傷勢如何，日後能不能再次結丹，顯然不是他們這些練氣弟子能夠知道的。
走出藥鋪以後，坊市仍舊人來人往。
有人在談論北峰之事，也有人忙著出售靈材、挑選法器。
蘇恆回了松澗谷。
他離築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眼下要做的，仍是種好靈田，增長修為，該有的護道法術也不能少。
煉丹也可繼續嘗試。
至於將來衝擊築基，他必須好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