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在變薄。
不是裂，也不是響。牆裡的光一天比一天淡，淡到礦靈把預警頻率抬了2檔，才敢確定不是錯覺。
常數刀鋒是第2天貼上來的。7道，無實體，貼著外牆磨。不快，穩，一片一片削規則。被削過的地方，光熄掉，物質發鬆，手一碰就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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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號固有時第382日，外牆規則密度，掉了15%。
「它們不急了。「蘇瀟瀟盯著讀數，「稱完了，來收帳。磨牆比破門省力氣。「
七火輪流上牆補。金紅催化，玄墨補規，銀白織網，水藍調相。補一次，人虛一分。
補到第3回，宋破天從牆上退下來，扶著艙壁喘。金紅的空燒感順著經脈爬，他不吭聲。
「從牆上下來。「王霽拽他的袖子，「今日的空燒額度，你昨夜就用完了。「
「牆補不上，額度留著餵誰？「
「餵你自己。「王霽把監護端懟到他眼前，「經脈的讀數你自己看。你看不懂，我念——再燒，3日內不許上火線。「
宋破天看了2行，把監護端推回去：「念給牆聽去。「
他還是下了火線。因為李青俠頂了上來，斧背往牆上一磕：「輪我了。隊長，你的火借我用用。「
383日，密度再掉，累計30%。
礦靈的網已經補了4回，靈兒的眼底青了一圈。她不喊累，只是貼牆聽網的時間越來越長，聽到最後，人會跟著網的頻率輕輕晃。
趙寂言在3組刻痕那道槽里翻出門規——第3組不是警告，是操作規程。遠古防禦，還能最後收緊1回。
「能收幾回？「
「1回。就1回。「趙寂言把刻痕的走向投影出來，「收緊這一回，牆會自己往回收一寸。把刀鋒擠出去，也讓牆自己鬆掉一層——這層掉了，牆就再不是牆了。「
「你的意思是，「李青俠皺眉，「這一下是最後一擋，也是開拆的第1下。「
「是。「趙寂言說，「用不用，哪天用，隊長定。「
全隊把這一回，存進了384日。
384日，天沒亮透，全艦戰備會開了10分鐘。
「今天它們必到。「蘇瀟瀟把3日的曲線鋪開，「磨到40%，是它們算好的下刀點。再磨，牆自己會塌，它們拿不到數據。「
「所以今天是它們最後一次稱全乎的斤兩。「宋破天接過來，「也是牆最後一次替我們擋刀。「
他環視一圈，每個人的臉都看了一遍。
「守住，不傷；擋不住，就退到第2道線。我不許任何人把自己的名字寫進今天的帳里。「
李青俠擦斧的手停了半拍，又繼續擦。
384日，總攻到了。
7道刀鋒不再磨，改砍。2道纏外牆，2道切礦靈網，3道直取艦體。外牆密度，總攻前最後一讀：40%，掉了。
「七火全開。「宋破天下令。
他的聲音進頻道的時候，人已經金紅覆體。
「岩三，報刀。「
「刀7道。纏牆2，切網2，取艦3。「
「李青俠，砍根，不砍刃。張潮，放一道進來再送。靈兒，網收半寸，給它們看縫。「
頻道里一串應聲。7個人，7處火，各就各位。
蘇瀟瀟把記錄板塞進工具包，空手落字。玄墨在破口處一個字一個補丁，補住一處，牆就實一處。她寫得快，快到最後一個字的筆畫散了架，她盯著那個散了架的字看了半秒，沒補，接著寫下一個。
金紅灌進每一道火。赤紅的斬擊劈在刀鋒的軌跡上，一道一道磕偏。張潮引著偏鋒往相位空檔里送，珠子燙得他掌心發紅，他咬著牙沒鬆手。送到第7道，他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垂了下去。
「手！「王霽的聲音從頻道里砸過來。
「手在。「張潮把珠子換到左手，「左手也認路。「
第3道刀鋒穿過網隙的時候，宋破天已經來不及回氣。
李青俠從側壁蹬過來，背甲迎上去，硬頂。
刀鋒偏了3寸，擦著調節器槽飛出去。背甲替他吃了這一刀，磁吸扣沒崩——空白日那天他擰緊的半格，咬住了。
舊痕燒到39.0℃。
「背甲裂了，沒碎。「王霽的聲音壓著急，「人沒傷。舊痕39.0℃，新高。「
「記下。「李青俠撐著艙壁把自己彈起來，「斧還沒出手呢。「
他反手一斧，劈在刀鋒和牆面咬合的地方。刀鋒斷了一截，被水藍捲走。
礦靈網上2處同時崩開。靈兒沒喊人，兩隻手先按了上去，銀白一絲一絲地縫。縫完，她才開口：「2處。補上了。「
「銀白？「宋破天問。
「0.08。「她說完就偏過頭去，不肯再報第2遍。
外牆還剩最後一截密度的時候，趙寂言把灰白線展進了門規里。
「遠古防禦，收緊。「
七進房的牆向心收了1寸。刀鋒被這一寸擠出去，2道斷，2道撤，最後3道退得乾淨，和上次一樣，連個尾音都沒留。
礦靈的哨聲停了。沒人歡呼。
岩三報帳：「入帳0.050，當前4.610%。心疼池跌4點，當前29。議會評估，99.93%。「
「金紅剩6格。「王霽盯著監護端，「不能再燒了。「
宋破天按了按胸口。空了2格的位置摸不到，人有點飄。
「彩兒？「他沉進意識。
「63.09。「她說，「漲得凶。別多想，是我自己的事。「
戰後清點，用了半宿。
頻道里陸續報來各艙的情況。輪機艙外壁蹭傷7處，都不深；食堂的磁吸案板掉了2張，有人心疼那2張板子比心疼牆多；無人艦群的斥候繞出去3圈，尾巴沒跟回來——這是今天唯一一條好消息。
張潮的右手燙出了2排水泡，王霽給他挑破上藥，他盯著自己的手問：「以後引路，會不會只剩一隻手認得了。「
「不會。「王霽纏上繃帶，「你的珠子認路，不認手。「
李青俠的背甲送進了修理槽。他立在槽前看了半天，跟修甲的艦員說：「別補太厚。厚了沉。「
靈兒守著網睡了。睡之前她跟礦靈交代，網再響，先叫她，別叫別人。
宋破天漂到李青俠旁邊，看著修理槽里的背甲。
「39.0℃。「他說，「你那條舊痕，燒到頭了沒有？「
「早著呢。「李青俠活動了一下肩，「37.2℃是它的命，命還在。等哪天它不燒了，才輪到我問它要說法。「
宋破天沒接這句。有些話，接了就重了。
趙寂言從門規前退開，灰白線收回袖中。他報數的聲音很平：「牆在解體。不可逆。從今天起，14天。「
蘇瀟瀟把數字寫進夾頁乙。14天。
「能修嗎？「
「修不了，只能撤。「
宋破天望著那堵牆。牆還立著，牆裡的光一天比一天少。
「那就準備撤。「他說，「14天，把能帶的都帶上，把該還的還了。「
岩三沒有接話。
它的散熱片，今天比平時快了1秒。
這個數，它沒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