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火池的機制，3句話。一句，0.01。「彩兒的聲音進來，不問早晚，「你聽不聽？「
「3句都包上。「宋破天說，「記我帳上。「
池邊已經飄齊了一排人。燧人號固有時第380日，入夜，第七進的門開著，暗金色的水光從門裡鋪出來，鋪到門檻上。
宋破天睡不著。白天基準石給他看了那扇門，他閉上眼就全是發光的字。蘇瀟瀟乾脆提議，趁全隊睡不著，把池子的事問明白——問明白，才睡得著。
趙寂言的技術席空著。他被王霽押去午睡，池面協議由岩三遠程代讀。
「第1句，池子退火，退的是表層。「彩兒開講，「表層的債壓進池子，池子替你存著，底層的債不動，一分不動。「
蘇瀟瀟把記錄板卡在腋下，騰出右手：「翻譯過來——債還是那些債，池子幫你把最燙手的那部分挪了個窩。抵消是想把債抹平，抹平種子不干；退火是把債按住，按住它沒意見。「
「第2句，抵消協議失效，不是池子壞了，是種子不讓抵。「彩兒說，「債是它的名字。抹債，等於抹它。「
池邊沒人接話。礦靈轉述過同樣的話，今天從彩兒嘴裡再說一遍，冷的程度分毫沒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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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句，池子如今改了收法。從前給客人抹零，如今收現錢。用一次，收一筆，收到手的，它自己存進深層。深層是最穩的窩，債存進去，不生息，不鬧事，也取不出來。池底火暗一分，是池子存錢耗的力氣。火暗到歇，池子就睡。「
「收多少？「宋破天問。
「用多少，收多少，零頭不要。「
「存進去取不出來，「張潮小聲說，「那跟丟了有什麼區別？「
「丟了是沒了，存著是睡著了。「蘇瀟瀟替他記下這個問題，「睡著的債也長個兒，長得慢。急的是它，不是咱們。「
李青俠把斧柄往肩上一橫：「合著咱付錢，它存錢？這是個收保管費的。「
「它收的是命錢。「蘇瀟瀟的筆尖落下來，「雙核稱完了斤兩，下次來就不是稱了。被稱過的債會記仇，這幾天一直在跳。「
「我不是嚇你們，我報數。「王霽接過去，「昨晚監護端抓到3次短促波動，都是債跳的時候，宋破天經脈跟著跳的。債不穩，人先不穩。「
靈兒貼著門框，聽了一會兒：「網裡一直在起小浪。債跳一下，浪一下。礦靈沒說，怕你們睡不著。「
「現在更睡不著了。「李青俠說。
宋破天伸手按住鹽罐。罐底四粒鹽安安靜靜，沒磕，沒顫。
「就用它。「他說，「債穩住，牆塌那天，先塌的是牆，不是我們。「
「池規3條。「岩三接入，「每月至多一次。四玉共鳴干到三分，停用。池底火暗一分，記一筆。「
「念給全艦聽。「宋破天說，「立了規，就按規走。「
岩三把3條規播進頻道。各艙陸續有人複述，食堂方向的複述帶著困腔，輪機方向的複述帶著機油味。沒人問為什麼立這個——上次拆門，全艦都聽見了刀聲。
頻道里插進一個睡啞的嗓子：「第3條，再說一遍。「
是趙寂言。他到底還是醒了，或者說，根本沒睡實。
「記帳的是誰？「趙寂言的嗓子還是啞的，「火暗一分，記到哪裡去？「
沒人答他。池子自己記的帳，記去了哪裡，現在沒人知道。
「繼續睡。「王霽在頻道里回他。
那邊安靜了2秒，真的安靜了。
池水轉起來的時候，種子安安靜靜。它要債是債，如今一筆一筆收現錢，它沒意見。
壁里走路的光從六進房的牆皮里抽出來，淌進第七進，貼著池面走了一圈。這是頭一回，光進池子不救火，只看帳。
「費，0.060，全額入帳。「岩三報，「當前結算，4.550%。池子把到手的第一筆存進了深層，存量封存，不動表層。池底火，又暗了一分。「
「深層封存完成。「岩三補報，「池子的家底，從無到有。「
宋破天經脈里騰起一股燙意，來得很急，不燒人。
「金紅跳了。「蘇瀟瀟盯著讀數，「3格一次跳滿，5點跳8點——事件觸發，池子還禮放出的遠古意志碎片，非退火反哺。這種跳法，就此一回。「
沒人說話。退火反哺一次一點，這是全隊記得最牢的帳。今天一跳跳了3格，池子把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禮，一次還清了。
「王霽。「宋破天忽然開口，「那條日不過5，作廢。「
王霽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說的是自己立的空燒線。她點頭：「回頭給你立新的。8格的線，我還沒算過。「
四塊河磨玉卻在這時候溫潤退下去，玉面發乾。
靈兒把手貼在玉面上，貼了半晌。
「玉渴了。「她說。
「凍結緩衝被抽走半份，0.075。「蘇瀟瀟的筆尖追著記，「這池子收現錢，找零用玉。記下來——玉付錢，頭一筆。哪天玉暖回來，得記一筆還帳。「
「龜裂代償加重。「岩三報，「一天2毫米。「
張潮掌心的珠子忽冷忽熱：「池子一邊燙一邊涼。我的珠子說，兩邊都對。「
王霽看了他一眼，把這條也記了。錯亂的讀數天天有，天天都得記。
「心疼池漲4點，當前32。「蘇瀟瀟從板上抬頭，「彩兒，你的帳。「
王霽跟著補：「機制講解，3句按一句，老價錢，記了。「
「深度解封付了價，池子餵了我一筆回補，兩相衝完，淨30分。「彩兒說，「落地，62.49。「
「金紅8格，時長該到檔了。「蘇瀟瀟翻板，「試一次。「
彩兒應了。礦靈從門框上探進來，22枚核心擠在門線上。李青俠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從宋破天身側走出來，半透明，立在暗金色的水光里。輪廓比任何一次都清楚，邊緣一寸一寸立住，4.5秒，一秒沒多，一秒沒少。
收勢的時候，她多喘了半秒，才散。
沒人說話。宋破天伸手，碰了碰她方才站的位置，指尖穿過一片涼。靈兒腕上的網輕輕嗡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看，沒作聲。蘇瀟瀟翻板的手停了半秒，才繼續寫。
「那半秒是什麼？「他問。
「不知道。「彩兒的聲音低下去，「喘不上來，就慢了半拍。「
監護端落檔。王霽寫：顯形4.5秒，余息半秒。
寫完，她把「半秒「圈了一道。
這半秒不在任何公式里，也不在彩兒的任何一檔時長里。
池底那蓬火暗著，水面上浮著一層碎光。沒人說散，也沒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