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379日。上午6:40。
趙寂言睡下的第二天。第七進沒有再開，池水暗著，池底那蓬火沉在暗金色的水底，一夜過去，沒有再亮。岩三在第七進門口守了半夜，散熱片的開合放到最慢，誰勸都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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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漂過C區的時候，意識深處那片碎片安安靜靜。昨夜他沒問出口的事，她還欠著帳。食堂方向飄來豆漿味。張潮端著杯子從他身邊漂過去，喝了一口，皺了下眉——豆漿進了嘴，只剩一口燙。他放下杯子，什麼都沒說。
礦靈就是這時候響的。
22枚核心同時跳頻，20Hz抬到23Hz，釘在高位不落。哨聲拉滿3秒，全艦都聽見了。
靈兒睜著眼，直接報：「2個。一個來過——上次拆門那個，探照燈。一個生臉，尾巴很長。「
「多長？「李青俠一隻手扣著艙壁扶手。
「看不見尾尖。「靈兒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敲，跟著某個只有她聽得見的頻率，「它把尾尖藏在維度背面了。「
蘇瀟瀟把夾頁甲拍在胸前，筆夾在指縫裡：「第七進剛舊一分，這就上門了。「
艦橋燈光閃了3下，兩短一長。電壓被抽走一截，E區方向傳來磁吸棋子脫扣的輕響。
岩三的合成音切入，起句很短：「掃描源2個。仲裁者。永恆階。非戰鬥隊形。「它停了半拍，「它們在稱。「
「全艦戰備。「宋破天下令。
李青俠的戰斧彈出半寸，又推了回去。頻道里陸續傳回就位回報，都很短，全是某組就位4個字。報完就靜了。沒有人報裝備異常——因為根本沒有東西可打。火力位占滿了，對面連刀都沒亮。
「稱什麼？「李青俠問。
「稱我們。「宋破天說。
壓力落下來的時候，沒有刀，沒有火。一股極規整的波動從六維背景噪聲里壓進艦體，一遍一遍，從外殼掃到龍骨。
宋破天經脈里那粒底層暗紅種子，應了一聲。
不是疼，是發緊。那道波動掃過全艦，落在別人身上是掃，落在他身上是停——全艦的分量，都壓到了他丹田那一粒種子上。
心疼SU往下掉的時候，他先覺出來的是胸口發空。
「心疼掉了2個點。「他報，「26。「
彩兒的聲音緊跟著進來，先報價：「一句，0.01。「
「聽。「
「它們不砍你，它們在稱你。稱清楚了，下次才砍。它們在量種子多重、網多厚、銀白還剩幾格，量完了記在議會的帳上。「她頓了半息，又說，「種子在應和它們。活性加一——它們把它的胃口稱出來了。「
王霽盯著監護端：「記一筆，0.01。她說了4句，按一句收的。「
「窗口沒來。「靈兒忽然插進來，手指停在膝上，「平時掃描壓過來，礦靈3秒給一次窗口。今天沒有。頻率釘死在23，一道縫都沒開。「
艦橋沒人接這句話。3秒窗口是全艦躲過掃描的唯一縫隙。今天，對面把縫封了。
「翻譯一下。「李青俠「嘖「了一聲，「幾斤幾兩，稱了6分鐘還沒稱完？「
「稱的不是船。「蘇瀟瀟盯著夾頁甲，「是種子。它們在對著種子調頻率。調準了，下次就不是稱了。「
下一波壓力落下來，宋破天胸口的印記開始發燙，顏色深了一線。種子應一聲，外面的波動就貼一分，越貼越齊。
靈兒又開口，聲音發緊：「探照燈的波和尾巴的頻率疊上了。2道並成1道，艦體承的壓力重了一倍。「
靈兒動了。光網外圈一圈一圈暗下去，掃描波順著外圈往裡咬。她把銀白分出去，補進網的外圈。
「靈兒！「王霽的聲音先到了。
「礦靈讓我回去，我沒回。「靈兒的手指在膝上敲得越來越快，「外圈得有人站。我短一點，網就實一點。0.11秒。「
岩三接報：「光網外圈承接掃描，蝕耗三成，外圈在線。「
壓力最高那一波，宋破天把手懸在鹽罐口上方，沒落下去。罐底四粒鹽沉得發緊，其中一粒磕了罐壁一下，就一下，又沉住。
張潮把自己吸附在磁吸案板邊上，掌心攤開。珠子先是不跳了，過了2息，燙起來，又涼下去。
「壓力一陣有一陣沒有。「他報，「前一波壓得死，這一波是空的。我說不好它還在不在。「
「在。「王霽眼睛沒離開監護端，「這叫散——散而不斷，時有時無，線沒斷。「她敲了兩下檔案，「網裡給你記'在'。人散，網不撒。「
張潮愣了愣：「給我也建檔了？「
「感官鈍化不是小事。「王霽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蘇瀟瀟瞥見她的指尖，發青。
「你多少？「
「35.2℃。「王霽把指尖攥進掌心，「死不了。記上。「
頻道里零星飄進幾句體感報告。有人說耳膜壓得慌，有人說牙根發酸。說法不同，方向一樣：都在被稱。
副屏上，趙寂言的灰白線自己動了，從一角往外爬，爬了半寸，停住。沒人去喊他。軍令在先，他睡他的。灰白線停了半晌，又慢慢縮回去，重新盤成一小團，守著空座位。
掃描波掃過意識層的那一瞬，宋破天感覺到了一個東西——那道頻率掠過彩兒的輪廓時，停了半拍。
就半拍。然後收了。
退得乾淨，連個尾音都沒留。
「就這麼走了？「李青俠鬆開扶手，蹬了艙壁一下，「6分鐘，啥也沒幹？「
「幹了。「宋破天望著第七進的方向，「對表去了。「
蘇瀟瀟合上夾頁甲，在封皮上劃了3道：稱量6分鐘，種子活性加一，彩兒61.89。「種子稱了，網也稱了，銀白剩幾格，它們記下了。下次刀落哪兒，它們心裡有數。「
岩三結算：「入帳0.050。當前結算，4.450%。來源標註——雙核稱量，無可抵扣。「
宋破天沉進意識看了一眼。那片輪廓比清晨厚了一線——61.69到61.89，被稱了一趟，她跟著長了兩分。
「議會評估更新。「岩三報，「99.92%。「
「剛才那波，掃到意識層了嗎？「宋破天問。
「本機讀不到意識層。「岩三答，「本機的權限到龍骨為止。「
全艦隻有他一個人感覺到了那半拍。他把這個念頭按住，沒報。
艦橋沒人說話。6分鐘，沒挨一刀，帳上多了0.050，心疼少了2個點，靈兒的銀白短了一格，王霽指尖發青，張潮的檔案里多了一個「散「字。
彩兒先開的口。
沒報價。
宋破天心裡咯噔一下。他等的那聲「報價「，沒有來。規矩是她自己立的，立規矩的人第一個守，守了這些天，頭一回破。
「彩兒？「
「它們稱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