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者到了。「
說這話的是靈兒。她沒睜眼，腕膜貼著諧振槽。礦靈隔著1光分就聽見了那道刮聲——颳得很慢，很穩，一下是一下，帶著節奏。
艦橋沒有任何儀器報警。灰白線到今天還沒緩過來，說好的3天，它一天都沒提前。
「幾柄？「宋破天問。
「一柄。「靈兒的聲音繃著，「單刀。「
「單刀赴會。「李青俠把戰斧往磁力鎖上又按了半分，「要麼最橫，要麼最閒。「
「它是本體。「趙寂言的聲音從埠邊飄過來，啞得厲害，「以前門口那把探照燈，只是它的睫毛。「
「是來稱咱們的。「宋破天盯著舷窗外。深灰的褶皺背景上，一道刃口形的擾動正從遠處壓過來，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著礦靈心跳的間隙。「趙寂言，讀不了數就用眼睛：它出手，你報落點。「
「落點不用報。「趙寂言的眼球血絲網繃緊了，「它要是想藏著，咱們看不見。它這是明著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1刀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刃口劈在外牆上，整面牆的光在那一瞬間全湧向了落點——牆裡走路的光，從四面八方奔過去，在刃口底下壘成厚厚一層。刃口在光里停了半息，滑開了。
牆自己擋住了。紋絲沒動。
「牆認它嗎？「張潮懸在門廳中央，手背在身後。
「牆誰也不認。「靈兒轉述礦靈的話，「牆只認'擋'。這是它活著的干法。「
第2刀比第1刀重。
光湧向落點的速度慢了一線，刃口往牆皮里壓進了半寸，又滑開。牆沒破，牆裡的光脈亂了一整圈，久久理不順。
岩三的合成音切入，起句短促：「紅區。應力跳檔。熱堆積38℃，抬向39℃。「
「第3刀，牆接得住嗎？「宋破天問。
靈兒貼著牆聽了2息，搖頭：「牆沒說接得住。牆什麼都沒說。「
「那就是沒底。「宋破天撐著扶手立直了身子，「不能讓它把第3刀試出來——它試完牆，就該試咱們的人了。七火，全開。「
7個方位，7色火同時亮起來。
金紅從宋破天胸口湧出，赤紅纏上李青俠的小臂，銀白自靈兒腕上鋪開，灰白在趙寂言眼底拉成線，翠綠貼著王霽的掌紋，水藍漫過張潮的指節，玄墨自蘇瀟瀟的筆尖垂落。火不燒東西，火壓在場裡——7股力擰成一股，墊在外牆後面。
蘇瀟瀟的玄墨先落。她不看刀，看地，筆尖在虛空里劃出一道界，把七進房和門廳分開：「界內，咱們的場優先。「
翠綠跟著鋪滿全場。王霽的聲音壓著火：「都貼著我的火走，撐得住。「
張潮的水藍最後一個進場，繞著7股火走了一圈，把彼此之間那些老毛邊一抹抹平。七火協同打了這些年，頭一回抹得這麼順。
「礦靈。「宋破天喊，「粘它刀路！「
第3刀落下來了。
礦靈的光網從七進房裡同時彈起，不擋，不撞——撲上去，粘。整張網掛住刃口兩側的度規褶皺，22枚核心分作兩股，一股墜，一股拽，硬把刀路拽歪了半尺。
刃路偏了。
偏出去的刃口擦著第三進的門臉掠過去，還是削掉了一角。壁的碎屑沒有飛濺——凝固相位場的碎屑是慢吞吞離開牆的，一塊一塊，懸在半空，久久不落。
刃口收回去了。
仲裁者沒有遞第4刀。那道擾動在深灰背景上轉了個身，走得不快，不慢，跟來的時候一個步頻。
「它走了？「張潮的手還背在身後。
「它測完了。「趙寂言往後一仰，「3刀，牆擋2刀，咱們擋1刀。它要的數據，全齊了。「
「齊了什麼？「張潮問。
「3樣。牆的上限——牆接得住它幾成力，它知道了。咱們的分量——七火全開，壓偏它的刀半尺，這是實數。「趙寂言掰著指頭，指頭是抖的，「還有咱們的脾氣。「
「脾氣也記帳？「
「擋第3刀的時候，七火墊在牆後頭，人墊在火前頭。「趙寂言的聲音啞下去，「它量出來了：刀一砸，這裡的人先護牆。下回的刀，就往這個排序上排。「
艦橋沒人說話。打贏了，贏得像被人上門稱了一遍體重。
岩三的合成音切進來，紅區報數：「暗紅上行0.050，事件等級五級。結算4.290%。心疼SU26，戰鬥消耗4點，當前22。金紅5點，戰鬥消耗1點，當前4點。熱堆積39℃。議會評估更新：99.91%。單艦口徑，首報。「
「評估還漲？「李青俠皺眉。
「咱們亮了底牌。「蘇瀟瀟的筆尖在夾頁甲上追數，「底牌本身，就是評估。「
王霽挨個查人。查到靈兒，她的眉頭壓了下來：「銀白報數。「
「0.14。「靈兒的聲音有點啞，「網粘刀路，折光挨了削。礦靈暗了11枚——傷，不殘，歇一陣能緩回來。「她停了停，「我的網蹭破了邊，自己縫上了。「
「縫得漂亮。「王霽把這一筆記下，「下回讓網躲遠點。粘刀路是礦靈的活，不是你的。「
「它們粘，我得兜著。「靈兒說，「網主是我。「
王霽沒爭過這句話，記下了。
傍晚，全員圍著第三進的那處破口看。
破口裡黑著，探針停在口上，誰也不往裡伸。只看清單的規矩沒人忘——壁上的字記的是帳，破口裡藏的是什麼，得等它自己說。
李青俠盯著那角缺口，忽然開口：「下回，能讓斧頭出門嗎？「
「能。「宋破天說，「等它帶秤來的那天，你的斧頭砍秤，不砍刀。這些天，你練背。「
「練背？「
「背比斧頭寬。「宋破天說，「擋的東西多。「
李青俠咧了咧嘴，把戰斧往磁力鎖上又按緊半分，沒再言語。他聽懂了：不到那天，刀不出鞘；到了那天，人得擋在刀前頭。
那4枚還蔫著的礦靈核心，說什麼也不肯回槽。靈兒勸不動，只好由它們貼著破口的外沿歇著，光絲壓得極低，一閃，一緩。
「它們說，「靈兒轉述，「傷在這兒歇，離門近。門再來，它們先醒。「
王霽把這一條也記了：傷員拒收後方，理由——先醒。寫完她自己看了看，沒改。
宋破天沉入意識，去看彩兒。
輪廓立在那兒，見他來，先開了口，很短：「牆記帳。擋下的記，功不記。「
「什麼意思？「
「這座宅子記了咱們擋了3刀，不會記咱們贏了一場。「彩兒的聲音平平的，「它認擋，不認功。往後別指望它謝。「
頓了頓，她又補了半句。王霽那邊同步翻到了曲線：自扣，0.01。
「還有，「彩兒說，「量完斤兩的，會帶秤回來。「
「漲了多少？「宋破天問的是碎片。
「60.79，到61.09。「他自己先答了，「牆餵的。也是刀餵的。「
宋破天退出意識，望著外牆。牆裡的光還在慢慢走，走過白天3道刀痕的位置時，光會頓一頓——牆也在記。
「它在秤上記了咱們七火的分量。「他說，「下一回，它帶的就不是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