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罐在磁力基座上，暗紋朝下。
四粒鹽沉底，碎鹽沒動。罐身比剛才沉了一分，壓手感從罐底傳到基座，再傳到艙壁，墜著往下拽。
宋破天指腹懸在罐口沿上方，沒落。那股拉力從掌心爬進手腕，再爬進肩膀。
「θ0.3弧度。「趙寂言的線頭貼進姿態角埠，灰白線身收著，底噪壓到最低，「艦體轉向。六維入口，0.01標準光分。準備漏入。「
宋破天看著鹽罐，說了聲：「漏吧。五維的帳還沒清，六維的帳已經開始記了。「
燧人號在度規褶皺里轉了一個角度。不是轉向，是轉身——艦首前方的空間褶皺通道縮成一條細縫，然後細縫張開，往裡面凹，洞口邊緣往裡卷，度規場在艦首前方塌成一個凹陷區。
艦體沒有飛。艦體被那口凹陷吞了進去。
身體被從5個方向往中間壓。不是疼，是「薄「。肋骨往肺里擠了一分，肺還能呼吸，但呼吸淺了。心臟跳動的回音在胸腔里變悶，像隔著一層水在聽自己。
「壓過來了。「宋破天說，「不是重，是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壓縮。預估錯了。躍遷衝擊比推演大，疊加六維環境壓制。實際壓縮5.40%。當前碎片53.80%。記憶斷層0.3秒。
彩兒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上來，比平時悶了一倍。她照說好的記：每日0.62，一天一天往回長。
眼前黑了一下。不是閉眼，是斷線。0.3秒里什麼都沒有——沒有思維，沒有畫面，只有一片暗紅的底色在視網膜上閃了一下又滅。然後他回來了。
「斷層過了。「他晃了晃腦袋，「少了點什麼。想不起來少了什麼。「
王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停。先讓我掃完再說話。「
翠綠場掃過他全身。她眉頭皺起來，一項一項往下走。
「經脈空燒的痕跡從下肢蔓延到腰腹。不是燙傷，是規則層燒的。小腿肌電信號基線噪聲加大——腓腸肌還在，信號薄了一半。膝跳反射消失。不是神經斷了，是規則層蝕空，和債痕一個性質。「
她報完他的，又報自己的。
「我體溫35.8℃，還在中段。翠綠心火餘量在躍遷里耗了15%。跌破35之前，我還治得了人。「
鹽罐在基座上震顫。
四粒鹽在罐底齊齊磕顫，碎鹽裂縫的尖端衝著舷窗側，顫了半秒，沉住。沒人碰它。罐身在把躍遷的震動，一口一口咽下去。
宋破天掌心壓下去，壓住還在顫的罐底。
罐身燙了一分。不是岩三的熱，是規則層改寫時的共振熱，熱量滲在瓷胎里，從釉面往外透。壓手感沉，燙從罐底往上頂。
「罐子在應。「他說，「四粒鹽，自己磕的。「
安置艙另一頭，河磨玉四塊同時發出低頻共鳴。頻率和岩三散熱片的周期錯開，形成拍頻——嗡嗡的聲音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每4秒重疊一次，重疊時最響。玉脈里的溫度從3度漲到5度，熱從槽底往上冒。
蘇瀟瀟的記錄板從磁力扣上脫手飄起來。她一把撈住，把板子用磁力扣吸在小臂上，筆咬住，騰出手去夠終端。
「四塊玉，共鳴頻率錯開岩三周期，四重拍頻。「她指尖在波形上劃，從第一個峰值劃到第四個，「不是隨機，是有序的。玉脈在六維里自己找對齊，四塊往中間湊，湊出一個共同的拍子。四峰對齊一次，響一次。玉在應和——應的是六維的頻率。「
宋破天指節在諧振槽邊緣敲了一下。
「什麼叫拍頻？「
「2個頻率撞在一起，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就叫拍頻。「她說，「玉在跟六維對拍子。「
她小臂上的記錄板翻著面，背面空白。
「背面留給探測體數據。「她說，「正面記玉。「
李青俠的聲音從裂天駕駛艙進來，頻道里夾著金屬共振的雜音。
「裂天外殼應力峰值。躍遷時姿態角轉換，左肩裝甲度規偏移0.3毫米，沒裂，金屬內部晶格應力重排了。戰斧舊痕37.8℃，漲了一分——不是熱，是規則層共振。「
他停了一拍。
「舷窗外光帶在轉，裂天的方向傳感器全亂，我分不清艦首艦尾。噴口餘燼往後飄，不是直線，是弧線，沿著姿態角曲率彎出去。往左噴，機甲往右下飄。六維里沒有直線。「
靈兒在艦橋左舷。
銀白展開。六維環境裡相位場變稠，她的拓撲網跟著變稠、變澀，展開時滯了一線。契約鎖在拓撲重排里崩斷了一扣。
她低頭看手腕。紅繩磨斷的那半股，徹底散了。三股剩下兩股，繩結在腕骨上晃。
她沒說話，把那兩股重新繞了一圈，勒緊。
張潮的珠子從兜里滑出來，停在艙壁上。
珠面凝了一層白霜。霧不散了，凍在珠面上，6向的冰碴。
「珠子凍住了。「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把珠子捂進掌心，「不是溫度凍，是規則層凍。相位場在六維里變稠了，水藍感知範圍縮到半米。不是盲區——是近視。「
岩三散熱片顫了一下。周期不是17秒，不是11秒，是亂的——顫一下，停2秒，再顫兩下。
合成音帶著氣流聲的餘韻砸出來：「本機運行紅區。維度躍遷執行。五維至六維。暗紅上行0.050。事件等級：五級。岩三滿容，無緩衝，債務100%傾瀉宿主。當前結算暗紅3.440%。「
隔了半秒，補充通報又到：「晶格龜裂因躍遷衝擊加速，當前基準每日約1.4毫米，較躍遷前的1.2加快。熱堆積39.0℃，高於艦體環境溫度。固有時膨脹啟動——艦上一日，約等於藍星5至10年。「
宋破天慢慢飄到舷窗旁邊。
外面的度規褶皺變了。不再是深灰摻紫，是光帶——姿態角曲率拉出來的光帶，一圈圈往遠處繞，沒有中心。上下左右前後在光帶里循環。他感覺舷窗在左手邊，回頭看，舷窗又在右手邊。不是艦體在轉，是空間在轉。
「方向丟了。「他伸手按住舷窗框，「六維里，窗不在固定位置。「
趙寂言的灰白線從姿態角埠退出來，懸在半空，線身軟著。
「躍遷完成。姿態角θ0.3弧度，標準巡航。固有時膨脹啟動，艦上一日約等於藍星5到10年。探測體掃描信號——「
他頓住。線身在半空僵了半秒。
「消失了。不是退走，是換了存在方式。從掃描變成滲透。信號不在傳感器上，在度規場背景噪聲里。稀釋了，濃度低，但每個方向都有。「
蘇瀟瀟把小臂上的記錄板取下來，翻到正面，一筆一划寫：
「躍遷完成。暗紅3.440%。碎片53.80%，壓縮5.40%。銀白契約鎖斷一扣。河磨玉四重拍頻，六維共鳴。固有時膨脹啟動，艦上一日約等於藍星5至10年。探測體信號由掃描轉滲透。「
寫完她合上板子。
「滲透比掃描難防。掃描有方向，滲透沒有。我們泡在它的感知里，不知道水什麼時候開。「
他飄回鹽罐旁邊，掌心重新貼上罐壁。罐身的燙已經退成溫，暗紋朝下，裂紋尖端指著艙壁。
四粒鹽沉底，碎鹽沒動——方才那一次磕顫像是個例外，此刻又回到了紋絲不動。
六維里方向丟了，重量沒丟。罐身沉，壓手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