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片58.40%。新數據層解鎖。「
蘇瀟瀟的聲音從科研終端前飄過來。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沒有立刻落下。
信標殘片的解析在半個鐘頭前跨過了69.50%的門檻。跨過的一瞬，緩存最深處最後一層封裝自己解開了——沒人碰它，是它等到了該開的時候。
「六維入口坐標——不是坐標，是姿態角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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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人叫了過來。頻道里一陣磁力鎖解扣的輕響，七個人，能到的都到了。趙寂言從埠邊上退開半步，張潮把珠子收進兜里，王霽靠在門邊的扶手上——給自己找了個最省力的姿勢，眼睛沒離開終端。
河磨玉四塊擱在諧振槽里，紋絲不動，溫度比艙壁高3度。那熱是從玉脈里滲出來的。宋破天腰上的河磨玉腰佩跟著燙了一分，隔著作訓服貼肉，溫度從皮膚往骨頭裡滲。
他盪到諧振槽旁，指腹在玉表面颳了一下。糙的，有紋路，指腹刮過去滯澀，和礦靈晶體表面一個手感。
「玉在自己熱。「
趙寂言把灰白線搭上導航埠，線頭貼進去。他眼底青黑沒變，動作比昨天輕。
「錢院士的延遲數據包。「他說，「藍星曆2206年預錄，走量子糾纏回溯，剛到，解碼完成。路上走了一百多年，到我們手裡，還熱著。「
他把數據包的結構投出來。
「三層。技術層，完整。校驗層，完整。第三層掛著私人標籤，權限鎖著。「他看了一眼，沒解，「等該解的那天。「
技術層的末尾，附著一行批註，墨跡和正文不在同一個圖層，是後來補上去的。蘇瀟瀟湊近看了一眼，念出聲：
「θ是宇宙的脾氣。順著捋。「
蘇瀟瀟把數據包調出來，一行一行讀：
「六維內部對稱空間。方向感由姿態角定義，不由坐標定義。θ0.3—0.5弧度，標準巡航。θ>1.2弧度，深度凍結，固有時停滯。θ趨近π/2，極限姿態，固有時趨於零。「
宋破天消化了幾秒。
「六維里不分上下左右，分臉朝哪邊。臉朝對了，空間讓路。臉朝錯了，撞進凍結航道，時間停住，債按分鐘漲。「
頻道里，李青俠聽完，靜了2秒。
「就是說，進去以後，斧子往哪揮，得先看臉朝哪邊。「
「對。「蘇瀟瀟說，「姿態角不是方向，是姿勢。「
王霽的聲音跟在後面，平平的：「凍結航道里，我救不了人。沒有過程，只有結果。進去的人，自己把姿勢練對。「
她把記錄板從工具包里抽出來，翻過來墊在小臂底下，懸空當寫字檯，筆尖落下去：
「六維入口坐標確認。姿態角概念首次引入。標準巡航θ0.3。深度凍結θ>1.2。極限姿態θ趨近π/2。河磨玉自發共鳴，溫度高於艙壁3度。錢院士藍星曆2206年預錄數據包解碼完成。碎片58.40%。「
她在記錄板背面貼了張新標籤：六維。舊標籤寫著五維，撕到一半，留下了半個字。
張潮把珠子托在掌心。珠面的霧起了，往6個方向同時散，沒有指向。
「珠子活了。「他把珠子轉了半圈，「但六維入口方向的霧，散得比別的方向快一倍。不是指向，是梯度——曲率大的地方散得快。快慢之差，就是方向。「
他把這半分梯度記進手裡。進去以後，珠子指不了路的時候，就靠它。
靈兒按著左腕，頻率印記在皮膚下面發燙。
「礦靈印記在入口方向變強了。不是距離近，是維度親和。六維是它們的故鄉，印記回家，聲音就大了。「
她按住左腕。印記燙得安分——離家近的東西，不亂跳。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周期回到17秒。合成音起句又換：「本機運行黃區。六維入口發現。暗紅維持3.360%。心疼SU19。補充：遠古信標殘片解析進度69.50%。河磨玉六維親和度12%，自發增長，原因未知。「
「12%。「宋破天指腹在諧振槽邊緣停住，「玉在替我們預習六維。「
「四塊玉的溫不一樣。「趙寂言補了一句，「靠入口方向的那塊，高另外3塊半度。它們在排隊，頭雁先熱。「
趙寂言把航線投到主屏：「航線鎖定。姿態角θ0.3弧度，標準巡航。議會封鎖在入口外圍——但封鎖是基於五維度規搭的。六維姿態角，可能直接繞過去。不是硬沖，是轉身，從側面漏進去。「
蘇瀟瀟在記錄板末行添了一句：議會封鎖基於五維度規，六維姿態角可繞。寫完她把板子從臂彎里豎起來，筆插回板脊。
「繞過去之後呢？「她問，「縫的內側，沒有任何數據。錢院士的包只送到門口。「
「內側的事，進去才知道。「宋破天說，「探路的先放出去。「
靈兒閉眼聽了聽。
「礦靈已經去了。2隻，貼著縫口量了3輪。內側的褶皺是活的，會跟著掃描波呼吸——和外面一樣。它們說，能走。「
宋破天點頭。礦靈說能走的路，從來都能走。
「結果：五維的門鎖了，六維的縫開著。縫朝哪開，看臉朝哪邊。「
「確認。「宋破天說，「臉朝對，漏進去。「
他盪回舷窗旁，指腹貼著玻璃，涼。玻璃外面，深灰摻紫的度規褶皺一圈圈卷著，入口藏在褶皺深處，看不見，但腰佩的熱在腰上燒。熱一明一暗，跟著遠處掃描波的節奏走。玉在學敵人的拍子。
岩三補充通報進來：「姿態角調節器預熱完成。θ0.3弧度鎖定。艦體轉向準備就緒。預計6小時後抵達六維入口。「
「轉向餘量，只夠兩次大幅度轉身。「趙寂言把推演圖釘在主屏角上，「第一次用來進。第二次，得留著逃。沒有第三次。「
舷窗外，子體集群的鏈式鎖扣忽然斷了一截。3個真信號里的兩個閃了一下，滅了半秒，再亮時位置錯了，往後退了0.3光分。被吸回褶皺里的斷尾，找不著原來的位置了。
蘇瀟瀟盯著那兩個重新亮起來的光點。位置錯了的鎖扣，比完好的更危險——它們會被重新編隊。
「鎖扣失了一截。「宋破天說。
他轉身，把6小時的倒計時壓進頻道：「各組固定物件，醫療備雙份。張潮，入口相位讀數每半個鐘頭報一次。靈兒，穩著印記，礦靈的探路隊別收回來。「
李青俠在頻道里應了一聲。裂天的噴口試了個短點，又閉上。
他手從玻璃上收回來，掌心留著涼意。
「6小時後抵達。斷尾，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