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寂言把自己和晶片鎖在底艙，整整兩天兩夜。
燧人號固有時第167日。
灰白線卷在左腕上，線頭垂著，斷口處的底噪隔幾秒響一下，電流聲，又細又短。他飄在被動傳感終端前，眼白里的血絲比昨天又深了一層，人還撐得住。
「17個信號，只有3個真的。「
線頭在他腕上跳了一下。屏幕上17個光點閃成一片，度規褶皺的灰白色背景里，真假攪在一起。
「昨天伏擊的17個實體撤走了14個，剩下3個，配合新投放的誘餌演戲。永恆階釋放了14組虛假子體信號，模仿真實子體的度規擾動特徵。七點鐘方向一個真，兩點鐘方向一個真，十一點鐘方向一個真。其餘全是誘餌。「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了個面，背面朝上，板沿抵著腕骨。她筆尖懸在紙面上方，落下去，畫了3個小鉤。
「算力分配。灰白線甄別占60%，剩餘40%給密鑰鎖定。真假坐標我記。「一個鉤一個真目標，鉤畫完，她順手在旁邊點了14個小叉，「鉤是活的，叉是死的。14個叉，3個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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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飄在她身後，小腿垂著，全身的重量掛在好腿和扶手上。他盯著那片光點。
「14假3真，比例快5比1。永恆階在耗我們的算力。趙寂言，甄別誤差多少？「
「正負0.003。「趙寂言的聲音啞著，「虛假信號的擾動曲率和真子體差在第三小數位。永恆階複製得很像，但沒複製到尾巴尖的相位抖動。真子體尾巴在17.3Hz上有0.001Hz的呼吸偏移，假的沒有。定得太死。「
靈兒按著左腕的紅繩，指腹壓在尾結上。她沒閉眼。
「礦靈在外圍動了。分3小組，在側方褶皺里製造共振擾動，頻率和囚籠痛苦共振接近，弱三分。議會子體往擾動方向偏了3體，假目標里又分出2體去查。「她頓了頓，「迷惑有效。只騙了四成。「
她停了一下，像在聽什麼。
「剩下的礦靈在問：要不要把假信號往褶皺深處引，讓它們自己纏自己。我說再等等——等它們把網撒完，再收線。「
張潮把珠子從兜里掏出來，攤在掌心。
珠子表面的霧半凝不凝，薄薄一層貼著珠面，不動。五維的相位場還能托住它，托得很吃力。他盯著珠子看了兩秒。
「假信號經過的地方，溫度比真信號低0.7度。涼的假，溫的真。「他合上手指，「不是感知，是猜。珠子只對相位場有反應，溫差是相位場邊緣蹭出來的。猜的。「
頻道里響起李青俠的聲音，背景是裂天駕駛艙的氧氣循環聲。
「裂天懸在艦首2公里外。戰斧舊痕38.2℃，比昨晚漲了一分。有6個假信號沖我晃了一下，沒咬，晃完就退。永恆階在試我斬不斬。斬了，真子體就知道我的反應閾值。不斬，它們往前壓。「
宋破天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斬。假的斬了浪費，真的斬了暴露。2公里線讓出來，退到1公里。「
「退1公里，等於讓它們看清我們怕什麼。「
「它們看不清。我們退，它們不知道是因為斧舉不動，還是因為餌不夠香。戰斧舉著，不落。舉著，它們就量不出斬距。「
李青俠在那頭靜了一拍。
「退到1公里。戰斧舉著。舊痕穩著。「
岩三散熱片的嗡鳴壓成11秒一輪，急而短。合成音沒有前奏，直接砸出來：
「遭遇四級永恆階直接干預。度規場壓迫。暗紅基礎漲幅0.040，緩釋分流與礦靈共振安撫全額抵扣0.040，表層結算淨上行0.000。當前結算暗紅3.000%。心疼係數SU19。「
合成音停了半秒。
「補充：本次抵扣耗盡礦靈安撫餘量。下一次衝擊，全額入帳。另：生存評分39%。跌破自動解鎖閾值。分攤預案自動解鎖。七火代價拆碎程序預載完成，進入待命態。執行觸發條件三選一：宿主手動確認；生存評分跌破38%；宿主生命體徵消失。「
宋破天把視線從屏幕上拔出來。
「3.000。評分39。雙條件破了一條。「
王霽直接從醫療艙方向飄過來，手裡捏著一支翠綠緩衝劑，沒扎，先拍在宋破天手邊的磁吸環上，吸住。她開口，只有數字：
「靈兒手腕血痂崩裂，滲血2毫升。銀白0.36秒，契約鎖還在。宋破天鹽錨債痕上行2厘米，接近腰椎。張潮溫度感知基線噪聲上升。全隊生存評分39%。「
她指了指那支吸在磁吸環上的緩衝劑。
「39和38之間，「她說，「隔著一支沒紮下去的針。「
趙寂言把灰白線從終端上收回來，線身一圈圈盤迴腕上，盤得很慢。
「硬體邏輯我改過了。閾值改不了——我改的不是閾值，是觸發邏輯。原來燒死的是'雙條件滿足即啟動'。我把它拆開重燒了一遍，改成三觸發——就是這兩天兩夜，在底艙，我和晶片一起鎖著。自動解鎖還是自動解鎖，但程序停在待命態，不執行。真要執行，得有人按確認，或者評分再掉一個點，或者……「
他沒說完。第三個條件誰都不想聽。
宋破天掌心在磁吸環上按了一下，把那支緩衝劑按住，沒取。
「聽清楚了。拆碎程序待命，不按確認。七火共扛是明天的事，不是今晚的事。今晚誰都別碎。「
蘇瀟瀟筆尖在3個小鉤旁邊點了一豎，把記錄封行。
「記錄。暗紅3.000%。心疼SU19。生存評分39%。拆碎程序待命，觸發條件三選一，當前無人確認。「她把板子合上，夾在腋下，沒塞包，「結果：還能談。條件：別再受傷。「
宋破天飄向睡眠艙，把擱在磁吸架上的鹽罐取下來。四粒鹽沉在罐底，紋絲不動。他手指扣住罐耳，拎著它飄過走廊，回到安置艙，扣進諧振槽的卡位。罐底磕進卡座，一聲悶響。
「回槽里待著。「他說，「明天要動真格的。「
蘇瀟瀟在記錄板背面補了一行小字，寫完，把板子塞進工具包，露一個角。
艦體底層，分攤預案硬體艙。告警燈從黃跳紅，常亮。程序停在待命界面，光標一閃，一閃。
三個觸發條件掛在屏幕上，等一個確認。
沒人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