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66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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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規壓縮引擎點火之前，艦體先安靜了十秒。宋破天把鹽罐往控制台里側挪了半寸，罐底在檯面上磕出一聲悶響。四粒鹽在罐底沉著，沒動。
合成音從安置艙方向傳過來，沒有散熱片前奏：「航向調整啟動。度規壓縮引擎切換抵近模式。目標坐標：主檔案庫鏽釘工坊。當前距離47標準光分。側方度規褶皺檢測到流浪礦靈共振信號，同步機動確認。「
艦身輕輕一震，滑行方向偏轉。宋破天的小腿在磁吸靴里跟著晃，足背以下沒有知覺，晃的是不聽使喚的那截。他抓住主控台邊緣，把自己固定住。
靈兒飄在艦橋角落，左手腕膜邊緣貼著艙壁，紅繩尾結勒進腕骨，繩結下麵皮膚發白。她睜著眼，聲音輕：「礦靈頻率印記還在皮膚下面，弱，斷斷續續，線頭沒斷。它們走側方褶皺，不走主航道。遇到伏擊，只提供度規縫隙干擾，不正面接戰。「
「應允。「宋破天說，「告訴它們，解救囚籠第一。「
蘇瀟瀟的記錄板卡在腋下，白印的邊被磨圓了。她筆尖懸在板面上方，沒落下去：「三份備份，異地存放。一份燒進岩三晶格冗餘區，一份封進記錄板夾層，一份由趙寂言的灰白線攜帶。各管兩組比特，丟一份，剩下兩份能拼。「
趙寂言把灰白線搭在囚籠旁路控制埠，線頭昂起，自己鑽了進去。他眼白里的血絲沒退，人比昨天穩了一分：「旁路參數第37輪調試。縫隙寬度0.3米，持續4秒，誤差正負0.01秒。在鎖死範圍。「
王霽的聲音從醫療艙頻道切進來，背景有監護儀的低頻底音：「七條監測鏈路全綠。宋破天小腿肌電信號基線噪聲，鏈路沒斷。靈兒手腕血氧低兩分，還在範圍。張潮味覺神經信號低位，溫度感知通路完整。校驗完成。「
李青俠從機庫頻道進來：「裂天武器頻道全綠。推進器試車完成。外殼17道刮痕修平。戰斧舊痕38.2℃，穩著。「
張潮飄在飲水口旁邊，指尖捏著磁力杯，抿了一口。水從舌尖滑到舌根，溫的，甜味只剩一層皮。他把杯子吸回艙壁：「水，溫的。珠子還在兜里，死了。「
等效航速爬到3%光速的時候，側方度規褶皺里切出17道灰白影子。沒有預警。舷窗崗位的老周先看見的，他一把抓住E區舷窗的扶手，衝著頻道里喊：「17個亮點，側翼切進來了！「喊完才想起傳感陣列早就亮了，他鬆開扶手，把飄走的半粒餅乾渣抓回掌心。
Gamma審計官集群前出攔截，尾巴在17.3Hz上定頻振動。空間錨點扯住艦體外層度規場，度規褶皺被一根根拉直，滑行阻力驟增，等效航速從3%跌回0.3%。
宋破天感覺膝蓋被一隻手從後面拽住。小腿在磁吸靴里往前沖，足背撞上靴尖。沒有疼，只有一記鈍震，從足背走到踝關節，走到膝關節後側，鹽錨債痕在皮膚下面跳了一下。
「伏擊。子體集群。「
李青俠的裂天機甲從腹部掛架彈射出去。艙門在他身後閉合，推進器噴出青白離子流，機甲在黑暗裡向前躥。他飄在駕駛艙里，磁吸帶勒著胸口，戰斧舊痕在掌心底下發燙，38.3℃，抖著。
17個灰白影子在度規褶皺里散開，尾巴的定頻振動錯開半拍。同一瞬間，17個角度同時撕扯艦體的度規場。度規場被切出17道裂口，裂口邊緣捲曲，翻起金屬被撕開時的毛邊。
李青俠把戰斧橫在機甲右臂上，斧刃迎著最近一個子體。子體尾巴掃過來，在機甲外殼上刮出一道新痕，金屬碎屑飄起來，在真空中凝成一條銀灰色的線。他沒斬。左推進器側向點火，機身橫移5米，避開第二道尾巴。
「3公里線。「李青俠說，「不讓過。「
艦橋里，宋破天掌心壓住主控台邊緣，指節發白。遠程諧振鏈路從鹽罐傳上來，不往肚臍走，往膝蓋走。沉，重，四粒鹽的分量全碾進小腿骨縫裡。
「鏈路在抖。「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磁吸案板上一塊金屬板震落，飄到半空，被蘇瀟瀟一把抓住。她沒說話，把板子按回案板。板子邊緣卷了，和昨天那塊一樣。
側方度規褶皺里，礦靈的共振信號突然強了一分。頻率沒變，振幅漲了。17個子體裡，4個尾巴的振動頻率偏了0.05Hz，被礦靈共振帶偏。
「側方干擾生效。「趙寂言盯著埠，「4個子體偏航。「
靈兒的銀白在左舷展開，拓撲屏障封住艦體。她沒看左舷，看自己的手腕。血痂在繩結下面鼓著，銀白從痂邊緣溢出來，碎的光。屏障表面浮起細密裂紋，子體尾巴掃在上面，裂紋擴一分，銀白補一分。
「封左舷。「她聲音很低，「右舷空著。手腕上的疤在鼓，痂下面壓著血。還能撐兩輪。「
張潮的珠子從兜里滑出來，表面沒凝霧，乾燥。他指尖在珠面上蹭了一下，珠子往右舷方向滾了半圈，停住。
「右舷相位場在抖。子體在切右舷度規。「他盯著那顆停住的珠子，「水藍盲區。但抖的方向知道。「
宋破天的手在主控台邊緣收緊。
「航向不變，衝過去。「他說，「礦靈，側方縫隙干擾。趙寂言，度規褶皺回拉，把拉直的皺褶重新打折。蘇瀟瀟，密鑰保持鎖定。王霽，鏈路別斷。「
趙寂言把灰白線從旁路埠抽出來，頓了半秒，扎進主控台的度規褶皺埠。線身顫抖，數據流往艦首灌。
「褶皺回拉。「他說，「打折。阻力降了三分之一。「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周期7秒，急促。晶格表面震顫，第七道疤旁邊的疲勞痕抖了一下，緩釋程序吞掉一部分衝擊。合成音報數：「遭遇四級伏擊。子體集群17體。度規場拉扯。艦員共振加成觸發。暗紅基礎漲幅0.040，晶格緩釋分流0.010，表層淨上行0.030。當前結算暗紅2.980%。「
「2.980。「宋破天的掌心重新壓住主控台邊緣，「解鎖線壓上了。評分還卡在四十——雙條件不齊，預案啟不了。航向不變，繼續抵近。「
靈兒手腕上的銀白還在左舷屏障上撐著。拓撲層比展開時薄了，她按著腕骨，把溢出來的銀白一寸寸頂回去。紅繩尾結下面滲出血絲，順著腕骨爬了半指長，停在繩結上。
舷窗外，子體集群的尾巴釘在17.3Hz上，灰白色的度規波紋一圈圈壓過來。李青俠的戰斧舊痕38.3℃，抖著，和子體尾巴的頻率錯開0.001Hz，兩股振動在斧柄上對著頂。
導航屏上，鏽釘工坊的紅點亮著，距離43標準光分。側方的褶皺深處，礦靈的共振還在，弱弱地跟著，慢兩拍，沒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