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65日。
宋破天飄在案板前，好腿吸著艙壁，壞腿虛掛在磁吸靴里。足背以下沒知覺。鹽錨債痕爬過了膝後——深度沒變，範圍擴了15厘米。
他飄在推演區，掌心搭在案板邊緣。
「現在有兩套方案。A，局部重置，囚籠分區。B，全工坊重置，絕境備用。先談A。「
李青俠從裂天的駕駛艙飄進推演區，戰斧的舊痕貼著掌心。
「裂天戰前檢修完成。武器頻道全綠。舊痕38.1℃，跟昨天齊平，穩著。「他把戰斧卡進腰側的磁力扣，「A方案我外防。子體靠近3公里，就斬。「
趙寂言的灰白線展開，線頭刺進推演區的副埠，線身硬了一分，繃著。線身通體灰白，沒雜色——中段的斷口還在，重連之後一直帶著底噪，沒癒合，也沒惡化。
「囚籠分區的旁路參數已導入。密鑰末尾校驗比特鎖定。灰白線能切開囚籠外層的屏蔽縫隙——縫隙寬0.3米，持續4秒。礦靈體形小，能過。矽基的個體如果壓縮形態，過3個。「
蘇瀟瀟的記錄板正面朝上，白印磨得最重的那道朝外。她先翻到背面——第六頁寫滿了確認記錄，墨點洇著灰邊。她的指腹在頁緣一挑，紙頁翻過去，第七頁，空白朝上。
她的筆尖懸在第七頁首行，落下去。一個墨點，圓，邊緣沒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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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A記錄。第165日。目標：囚籠分區局部重置。暗紅控制上限2.980。解救優先級：被俘礦靈、矽基。撤離觸發條件：暗紅觸及上限，或子體突破外防3公里線。「
靈兒睜著眼，左手腕膜貼著艙壁，沒敲。
「礦靈的頻率印記還在。它們傳了度規縫隙的坐標——3處，都在工坊外層柵欄的應力薄弱點。不是門，是裂縫。銀白0.38秒，感知到縫隙後面有子體巡邏，密度未知。方向：兩點鐘，七點鐘，十一點鐘。「
張潮飄在傳感終端的另一側，腳尖在艙壁上蹭了一下，把自己定住。
「水藍還是盲區。但礦靈傳的縫隙坐標，相位場蹭得到邊緣。縫隙後面不是真空——有東西在動。溫度比外層低。涼。「
王霽的聲音跟著監護儀一起落進來。
「宋破天小腿皮溫低2.3度。足背動脈搏動消失。腓腸肌肌電，基線噪聲。當前狀態，可承受一次二級衝擊。三級衝擊，神經傳導斷在腰椎。「
宋破天掌心搭在案板邊緣。
「2.950。方案A，暗紅預估漲0.030到0.050，上限2.980。「他看向趙寂言，「縫隙4秒，一次過多少？「
「按礦靈的平均體積，4秒過7個。矽基壓縮形態，過3個。「趙寂言的線身在埠里拉直，斷口的底噪順著數據流一陣一陣傳回來，沙沙的。「囚籠里被俘的數量不明。可能二十，可能五十。一次過不完。「
蘇瀟瀟的筆尖在墨點右側劃了一道橫線，末端頓住。
「一次過不完，就分批。但子體巡邏密度未知——分批，就是多次暴露。方案A的變數，在這裡。「
李青俠的舊痕漲到38.2℃，高了一分。
「外防我扛。3公里線不讓過。但子體如果同時從3處縫隙施壓——裂天一台，砍不過來。「
宋破天把手指從案板邊緣收回來。
「那就加一層。礦靈在外層造共振擾動，吸子體的注意力。李青俠守主縫隙。兩處副縫隙，靈兒用銀白封死——不攻，只守。靈兒，0.38秒封兩處，能撐幾輪？「
靈兒的手指在艙壁上點了一下，搖頭。
「不知道。0.38秒啟閉，連續輸出之後恢復間隔拉長。兩處同時封——可能兩輪，可能一輪就崩。手腕上的疤在鼓，痂底下壓著血。「她說，「銀白不是算出來的。是試出來的。「
張潮的腳尖在艙壁上蹬了一下，往推演區中央飄了半米。
「珠子死了，但水藍還能潤。縫隙邊緣的相位場，我調低一度，讓子體的感知遲鈍零點幾秒。不是封死，是模糊。給礦靈搶時間。「
宋破天掌心重新壓上案板邊緣。
「方案A定調。「他說，「礦靈給縫隙情報，聯合抵近。趙寂言切屏蔽，開縫隙。張潮水藍模糊邊緣。靈兒銀白封副縫。李青俠守3公里線。王霽全鏈路生命監控。蘇瀟瀟遠端解析中繼。我進安置艙，遠程諧振，鹽錨承接暗紅。局部重置，只洗囚籠分區，不碰全工坊。上限2.980，觸及就撤。「
他停了一拍。
「方案B。絕境備用。A失敗，敵方壓到全隊覆滅邊緣——全工坊重置。暗紅跳漲0.300以上，直接過三。分攤預案自動解鎖。七個人拆碎扛債。不是賭命，是送死。但比全隊覆滅強。「
「停。「
王霽抬手，掌心朝下，往下一壓。
「B方案那一頁，我不簽字。我的患者名單上，沒有'拆碎'這個選項。「
「B方案不主動觸發。「宋破天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只在A徹底失敗、生存評分掉下四十、全隊確鑿覆滅時，才考慮。趙寂言，把B預載進底層，加一道手動確認鎖——三層密碼，我一層，你一層，蘇瀟瀟一層。缺一層，B啟不動。自動解鎖繞不過密碼鎖，昨晚說過了。這三層，只管手動，管不住自動。「
趙寂言的線頭從副埠拔出來，搭回腕側。
「三層密碼鎖，燒進晶片。手動要密碼，自動不要。兩回事。「他說，「鎖我在燒。燒完，我會把鑰匙吞進肚子裡。「
蘇瀟瀟的筆尖在橫線的末端點下去，洇出第二個墨點，比第一個大，灰邊毛糙。
「記錄。方案A：局部重置，囚籠分區，上限2.980，觸及即撤。方案B：全工坊重置，絕境備用，三層密碼鎖，不主動觸發。救人可以，洗地不行，洗不動就跑，跑不掉，才同歸於盡。「
宋破天的指尖在第七頁的兩個墨點中間按了一下，沒留印。
「確認。優先執行A。絕不主動觸發B。「
他飄到鹽罐旁邊。鹽罐擱在推演區的磁力基座上，暗紋朝上。他把它端起來，罐身涼著，壓手感從掌心貫到手腕，沉。
「2.950。方案焊死。「他說，「A在前，B在後。中間，沒有C。「
他放下鹽罐。罐底磕在基座上，沒響。
岩三散熱片走過17秒的周期，尾音發悶。
「推演區會議記錄歸檔。方案A預載完成。方案B底層鎖定完成。分攤預案只讀告警，第18次彈出。生存評分41%。暗紅2.950%，距解鎖線2.980，差0.030。補充：礦靈共振頻道接入，確認協同意向。「
「礦靈確認了。「宋破天說，「兩條路，一條明的，一條暗的。明的走前面，暗的鎖在底艙。走哪條——到了工坊門口，再定。「
他飄回推演區的中央，磁吸靴底重新吸附艙壁。
壞的那條腿使不上勁，全靠靴鎖掛著。
他只能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