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皮溫，比軀幹低2.3度。「
王霽的聲音先落進來。D區醫療艙的燈壓得很低，檢測台的金屬面反著一點冷光。
燧人號固有時第165日，凌晨。
她的手指在檢測台邊緣敲了一下，脆響，然後繼續報。
「足背動脈搏動消失。腓腸肌肌電，只剩基線噪聲。跟腱反射消失。鹽錨債痕從踝骨爬到膝後，深度0.4毫米。債痕邊緣的膚色，比昨天又白了一分。不是皮肉傷，是規則層印記。再往上15厘米，到腰椎，下肢運動神經全斷——不是截癱，是因果債把神經通路蝕空的。「
宋破天飄在檢測台上方，磁吸靴脫了，小腿懸空。他低頭看自己的腿，看了兩秒。手指按上去，按在債痕的邊緣。皮膚是涼的。力道沉下去，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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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感覺。不是麻，是空。「
蘇瀟瀟的記錄板拍在胸前，板面吸在防護服上。
「分攤預案的底層硬體在彈窗。每17分鐘一次，只讀告警。這是地面預案組設計的最後一道保險——七火齊在，它睡著；七火缺一角，它睜眼。暗紅距自動解鎖線差0.030，生存評分距閾值差1個點。兩個條件，現在都不滿足。「
趙寂言的灰白線在副屏上拉直，線身中段斷過一截，重連後帶著底噪。他的眼皮還在跳，下眼瞼的痙攣比線身的數據流慢半拍。
「自動解鎖的條件：宿主暗紅過2.980，且全隊生存評分低於40%。當前評分，41%。差一個點。局部重置的上限是2.980——如果議會的伏擊疊加，暗紅可能衝到3.000以上。兩個條件同時滿足，預案強制解鎖。手動觸發要三個人各持一層密碼，可自動解鎖是獨立的硬體邏輯，不查密碼，直接繞過。密碼鎖只管手動，管不住自動。「
「你知道1個點是什麼概念嗎？「
王霽反問了一句，不等他答。
「一場誤判。一晚沒睡。一次硬扛。四十和三十九，就隔在這三件事中間。「
宋破天把掌心從檢測台邊緣收回來。
「這個數，我天天在飄。「
「裂天這邊也彈了。「李青俠的聲音從機庫頻道插進來，背景是機甲預熱的低頻哼鳴，「武器自檢頁上掛著同一個黃標。我沒碰。它掛它的黃標，我擦我的斧。「
王霽的聲音沒有起伏。
「2.950到2.980，0.030的緩衝，理論上夠撐一次二級衝擊。但議會不按理論出牌。永恆階在工坊布了陷阱，伏擊疊加，衝擊可能跳到三級——三級漲幅0.030，直接過線。「
靈兒閉著眼，左手腕膜貼著艙壁，血痂翹著一角，紅繩從痂下露出一小段。皮膚底下的頻率印記貼著脈在走，她睜開眼。
「銀白，0.39秒。透支的代價結在痂里了——恢復到0.39，比崩潰期該有的曲線短了一檔。礦靈的頻率印記還在。但手腕上的疤又裂了，血沒滲出來，痂底下鼓著。「她頓了頓，「分攤如果啟動，銀白會怎麼變？「
「銀白墊在最低。「王霽替她把話接住，「拆碎按色階特性分帳，拓撲不變量那份最先見底。靈兒，七個人里，你最先扛不住。「
靈兒沒接話。皮膚底下的頻率印記，跟著王霽的聲音顫了一下。
張潮把珠子收進兜里。珠子從推演結束就沒再動過。他下意識地摳了一下指尖——杯底那塊豆漿硬殼還卡在指甲縫裡，灰白色的碎屑。他抿了抿嘴。什麼味道都沒有留下，只剩一點顆粒的粗糲。
「珠子停跳了。味覺壓到低段，甜味只剩一層皮，只有溫度差還認得。水藍進不去工坊外層，相位場被議會的屏蔽擋著。分攤預案如果解鎖，水藍分多少？「
宋破天飄到終端前，手指在屏幕上滑，滑過預案說明的全文。字一行一行往上走，他停在中間，沒再滑。
「七火代價分攤預案。自動解鎖之後，暗紅按色階特性拆給七個人。金紅扛能量密度，赤紅扛動量流，灰白扛信息熵，銀白扛拓撲不變量，水藍扛相位場，翠綠扛生物場，玄墨扛度規重寫。「他的手指從屏幕上收回來，攥緊，「不是分擔，是拆碎。每個人，扛自己那一類。「
他的拳面在檢測台邊緣懸著，沒落下去。
「我重申。只要不是全隊確鑿覆滅，預案不啟動。手動不啟，自動也不准啟。趙寂言，自動解鎖的閾值，能往上調嗎？「
趙寂言的線頭在副屏上跳了一下。
「硬體鎖死。閾值燒死在晶片裡，改不了。能改的只有一件事——別讓暗紅過2.980，別讓評分掉下四十。「
宋破天掌心按在檢測台邊緣。
「2.950。解鎖線2.980。緩衝0.030。三個數字，背死了。「他說，「局部重置，上限2.980，觸及就撤。分攤預案，自動解鎖線2.980——雙條件齊，七個人一起碎。不齊，我一個人瘸。選過了，不反悔。「
他的手從鹽罐上收回來——罐身涼著，壓手感從掌心貫到手腕，沉。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胸前撕下來，翻個面，背面朝上，空白頁朝外。她的筆尖懸在背面第一行，沒落。
「記錄。第165日。暗紅2.950。心疼SU19。分攤預案生存評分41%，距解鎖閾值差1點。局部重置上限2.980，觸及即撤。全工坊重置，絕境備用。「她把板子遞過去，「宋破天，按個確認。「
宋破天的指尖在背面的空白頁上按了一下，沒留印。
「確認。「
王霽讓監護儀出聲。
「體徵檢測完成。小腿皮溫低2.3度。足背動脈無搏動。腓腸肌只剩基線噪聲。鹽錨債痕深度0.4毫米。神經傳導延遲加重。當前狀態：穩定。趨勢：下行。分攤預案告警燈黃區閃爍。暗紅距解鎖線，0.030。評分距閾值，1點。「
宋破天飄回檢測台，磁吸靴重新套上，足背以下依舊空著。
「王霽。0.030的緩衝——夠撐一次囚籠清洗嗎？「
「不能再漲了。「
宋破天掌心按在檢測台邊緣。
「那就把線焊死。趙寂言，局部重置程序預載保持。蘇瀟瀟，密鑰末尾校驗比特鎖定。張潮，水藍盲區也要守——珠子死了，人沒死。靈兒，紅繩繫緊。王霽，監護儀別關。「
他的拳頭鬆開。罐底涼著，四粒鹽沉底。碎鹽沒動。
艦體底層，分攤預案的硬體艙里，告警燈從黃跳紅，閃了一下，又跳回黃。
在邊界上，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