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艦會議區的磁吸案板擦得很乾淨。
乾淨得反常——出征前的擦法。宋破天飄在案板旁邊，小腿垂在靴筒里，足背以下沒有知覺。他的指尖沿案板邊緣颳了一圈，刮出細響，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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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號固有時第163日。
「三件事。「
「一，重返鏽釘工坊，用完整密鑰執行遺蹟重置，清除議會篡改。二，解救囚籠里被俘的矽基和礦靈。三——活著。「
蘇瀟瀟把記錄板拍在胸前，五道舊白印朝外。她的筆尖懸在第五頁下方，在既有的六個墨點旁邊落了第七個。七個點，擠成一堆。
「三件事，互相咬。「她說，「全工坊重置，能清議會篡改，但爆發出來的因果流全部傾瀉宋破天——暗紅直接跳生命紅線。只救囚籠不解篡改，救出來的礦靈沒地方去，我們也甩不掉追擊。先保自身不碰工坊，密鑰白拿，礦靈盟約也會斷。哪條路都通，哪條路都漏。「
趙寂言的灰白線展開，線頭刺進會議區側面的數據埠，線身繃著。他的眼皮在跳，下眼瞼的肌肉自主痙攣，節奏和線身的數據流對不上。他從節點潛入那會兒起就沒合過眼，睡眠壓到每次2小時。
「推演跑了三方案。全工坊重置：暗紅漲0.300以上，逼近生命紅線，岩三晶格在三級衝擊下可能崩解，全隊覆滅概率40%。局部重置囚籠分區：暗紅漲0.050到0.080，岩三承受二級衝擊，傷痕不擴但不能挨重擊，救完可以撤。不碰工坊：暗紅不漲，但議會持續追擊，扇形陣收緊，最終被迫接戰，覆滅概率25%。「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三個方案里，岩三都是短板。緩釋把擴張壓住了，但二級以上的衝擊沒有實測數據。推演里那一段，是空的。「
王霽的聲音從醫療艙頻道切進來，開口就是數字。
「2.801，加局部重置的0.050到0.080，是2.851到2.881。沒到三。離三很近。三是生命紅線的門檻。過了三，鹽錨債痕可能從下肢跳到腰椎以上，神經損傷不可逆。宋破天——局部重置不是賭命，是送死。「
她停了一拍，接著報：「報完全隊再走這一步。靈兒銀白沒恢復，趙寂言的線傷沒好，張潮的珠子是死的，你的小腿是空的。四個半截的人，陪一個完整密鑰去賭。「
宋破天把指尖從案板邊緣收回來。
「局部重置，優先解救。不全工坊重置。保岩三不崩，保暗紅不過三。「他說，「底線。「
張潮沒接話。珠子在他兜里轉了半圈——不用掏出來，轉向已經夠清楚了：子體2.5公里，扇形陣沒收緊，在等。觀測階調度之後，它們不急了。它們在等會議區裡的這三件事，先分出先後。
「珠子在發沉。「張潮補了一句，「不是轉向，是墜。扇形陣後面，還壓著一層沒點火的。「
靈兒飄在舷窗側，左手腕膜貼著艙壁，血痂硬成一塊，紅繩卡在痂下面。她的拇指壓著腕上的血痂，沒用力，就貼著。
「礦靈主節點的諧振殘留，剛又出現了一次。弱，短，2秒。尾音往下掉——它們在移動中發問，不停車。「她說，「它們在問：下一步去哪。銀白歸零，發不出去。我沒回。「
李青俠從裂天那邊飄進會議區，手掌在斧柄上換了換握位。
「裂天儲能滿。舊痕從38.3℃退到38.1℃，退了兩分。子體沒逼近，舊痕穩了。「他頓了頓，「但它在等。等它們進3公里。武器預熱完，沒激活。「
「裂天打頭陣還是斷後？「他問。
「斷後。「宋破天說，「救出來的人，從裂天的火力走廊里過。「
宋破天鬆開拳，掌心重新壓上案板邊緣。
「三件事，排序。第一，局部重置囚籠分區，優先解救被俘的礦靈和矽基。第二，條件允許，清除議會篡改。第三，全工坊重置，絕境備用，不主動觸發。「他看向蘇瀟瀟，「記錄板寫清楚。排序定死，不回頭。「
蘇瀟瀟的筆尖在七個墨點堆的旁邊劃了一道斜線，斜線的末端頓住。
「排序：局部重置囚籠優先，清除篡改其次，全工坊重置絕境備用。先撈人，再洗地，洗不動就撤。記了。「
「排序定了，代價也定了。「她又說，「先救人，就得放議會一馬——篡改留著，工坊還是它們的主場。這一筆，記到後面去還。「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周期17秒，尾音發悶。合成音起句又變：
「觀測階遠程度規波紋持續壓迫。表層暗紅上行0.050。當前結算2.801%。作戰排序確認。局部重置囚籠分區為優先目標。暗紅漲幅預估：0.080。事件等級：四級。密鑰就緒，疊加工坊壓迫，疊加觀測階直接調度。心疼係數SU維持二十一。晶格緩釋運行中。疲勞痕擴張速度每小時0.05毫米，舊裂痕未癒合。補充：主檔案庫鏽釘工坊方位鎖定，距離當前空域約0.3光年。囚籠腔體的痛苦共振波動，可被被動傳感陣列捕捉——頻率與礦靈幼體諧振殘留同源。「
「2.801%。「宋破天掌心壓著案板，沒動，「離三，20個基點。每一步都在門檻邊上走。「
王霽的手指在終端邊緣敲了一下。
「你知道20個基點有多遠嗎？「她說，「一次誤判，一次沒睡好，一次硬扛。20次心跳的事。「
張潮的指腹按住案板邊緣。珠子在他兜里涼著，轉向沒變。
「伏擊圈不在當前空域。扇形陣維持2.5公里，是想把我們往工坊方向趕。它們知道我們拿到了密鑰，知道我們會去。「他抬起眼，「網在工坊路上張著。「
趙寂言的灰白線從埠拔出來，線頭懸在半空，線身軟了一分。
「航線規劃，向鏽釘工坊方向滑行。預計兩日航程。子體的扇形陣會尾隨，不會強攻——它們想把我們趕進永恆階的主場，在那裡收網。「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胸前抽下來，翻個面，塞進工具包，露出一個角。第五頁下方，七個墨點擠成一堆，灰邊洇開，連成了一片。
「兩日航程。暗紅2.801%。岩三裂了縫但暫時不繼續裂。銀白歸零。礦靈盟約不穩。「她拍了拍工具包，「去是送死，不去也是送死。但去，至少能救幾個出來。「
宋破天指尖在案板邊緣點了一下，定了。
「去。「
他說。
「兩日後，鏽釘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