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潮在被動傳感陣列前釘了40分鐘。
燧人號固有時第163日。
眼白里的血絲被屏幕冷光壓著，他沒眨眼。40分鐘裡，那4個亮點滅了又亮，亮了又滅——現在，4個同時亮了，離子流的尾焰在灰白背景里排成一條線。
頻段旋鈕停在礦靈諧振檔，他的指尖懸在旋鈕上方，一直沒撥。眼睛釘在屏幕上——4個亮點，推進器重新點火了，離子流從餘燼狀態轉成淡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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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不是燧人號。是節點殘骸。
「子體集群動了。4個亮點重新點火，不朝我們，朝節點。距離2.8公里，在加速。「
舷窗外，度規褶皺的灰白色厚牆後面，節點外壁的輪廓塌了一半，灰青色的晶體碎塊在失重里向四周飄散。4個子體亮點從褶皺邊緣穿出來，淡藍色的離子流噴著——不是戰鬥陣型，是掃描陣型。兩前兩後，菱形展開。
趙寂言腕上的灰白線從埠邊緣退出來，末梢那點異色凝在指尖，沒褪淨。
「子體進了節點殘骸內部。不是追擊，是取證——在掃描存儲陣列殘留的數據碎片，確認我們拿走了什麼。「
「它們讀不出拷貝的內容。「趙寂言的線頭在埠邊緣頓了頓，「但讀得出邊界。拷了幾個單元，用了多長時間，能量殘留多少——這些碎片拼起來，夠議會推斷出密鑰已經完整。它們不是在找數據，是在對答案。「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工具包里抽出來，翻到方框那一頁。268章那個方框還在，「高危「兩個字干透了。她把判斷壓成一行小字，寫完筆尖一挑，板面朝趙寂言偏了半寸。
子體掃殘留數據，能確認單元一、單元二被拷貝過。但拷貝的內容它們讀不出來——聯合體混合格式不是議會協議。它們能確認的只有兩件事：我們拿到了完整密鑰，和七成晶格緩釋工藝。
宋破天飄在傳感監測區，靴筒里那截是木的，足背以下隔了一層知覺。他的手指在磁吸案板的邊緣颳了一下，指甲扣住金屬毛邊，刮出細響。
「議會知道密鑰在我們手裡了。優先級，會變。「
散熱片的嗡鳴走完17秒一輪，尾音發澀，斷了一拍才續上。合成音起句變了：
「本機運行黃區。子體掃描行為確認。目標：節點殘留存儲陣列。補充：觀測階長尾族通過子體傳感鏈路，建立直接戰術調度通道。議會行為模式升級——從樣本採集，轉為不惜代價奪取或銷毀完整密鑰。警告：觀測階直接參與戰術調度，度規場壓迫指數上升。「
話音沒落，宋破天手指下的磁吸案板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遠程鏈路的沉感——是鹽錨契約對度規場變化的被動響應。震感從案板傳進指尖，再傳進腕骨，麻的。
他的手指縮回來，指腹上留著麻。
「鹽錨在應。觀測階一調度，度規場就壓過來了。「
王霽沒有過來。她的聲音先從醫療艙頻道落下來，跟著是監護儀的兩聲。
「宋破天小腿肌電沒有進一步弱化。但足背以下按壓反饋，從三拍延遲變成四拍。鹽錨債痕對度規場壓迫有響應——下滲速度沒加快，深度在加。暗紅，漲了。「
岩三散熱片又顫了一下，17秒周期，抖了抖才穩住。
「表層暗紅淨上行0.030。當前結算2.751%。事件等級：四級。節點淪陷，疊觀測階直接干預。晶格緩釋運行中。疲勞痕擴張速度因度規場壓迫加快20%，舊裂痕未癒合。三級以上衝擊，緩釋兜不住。補充：觀測階通過子體鏈路向本艦方向釋放低頻度規波紋，頻率16.8Hz——不是標準的17.3Hz圍欄頻率，是試探性壓迫波。議會評估更新：密鑰威脅等級，升至最高。「
16.8Hz的波紋擦著艦體掃過去。艙壁的金屬嗡了一聲，低頻，沉。D區方向，一隻磁吸杯從環上鬆了半圈，被人一把按住，沒脫手。
宋破天收回手。
「2.751%。從採集樣本到不惜代價。議會給密鑰的價碼，定了。「
蘇瀟瀟在方框的旁邊畫了一道斜線，斜線的末端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按了按。
「2.751%。觀測階直接干預。議會評估，最高威脅。「她合上板子，「幫手還剩多少，得重新算了。「
李青俠在裂天駕駛艙里開口，頻道裡帶著懸停推進器的低鳴。
「裂天在艦首左舷外80米。舊痕從38.1℃漲到38.3℃，漲了兩分。子體沒壓進3公里線，武器保持預熱。但舊痕在抖——不是穩漲，是跟著觀測階的調度頻率在顫。度規場裡，有東西在撓它。「
張潮把全頻段接收屏的顯示檔位放大了一級。
「子體集群把推進器從巡航檔提到了戰鬥預熱檔。2.5公里，沒逼近，但陣型變了——從菱形掃描陣轉成扇面包圍陣。4個亮點展開，想把我們兜在節點殘骸和褶皺之間。觀測階在直接畫戰術圖。「
「菱形是取證，扇形是圍獵。「蘇瀟瀟的聲音從板子上方壓下來，「取證完就換圍獵——它們不等了，也不急。圍而不咬，是要把我們趕進下一張網。「
靈兒把左手腕膜翹起的血痂角按下去。紅繩硬成一條，卡在痂底下，動不了。
「礦靈幼體的殘印又弱了一截。子體的扇形陣展開之後，礦靈在外圍感知到了壓力，選擇了沉默。盟約還在。「她的聲音低了一分，「但它們不敢出聲了。「
張潮的珠子在他掌心裡躺著，不跳，不凝霧，涼著。
「子體2.5公里。扇形陣完成。出口在右舷方向——但子體在那個方向布了2個亮點。「他抬起眼，「不是死圍。是逼我們往它們想讓我們走的方向動。「
宋破天的手掌懸在鹽罐上方，沒落下去。罐底涼著，暗紋從掌紋的方向對著他，粗糲，沉。釉面下那道裂紋還橫在那裡，沒擴，也沒收。
「不往它們指的方向走。「他說，「趙寂言，航線規劃，脫離當前空域，向褶皺最厚區滑行，甩開扇形陣的右翼。張潮，子體動向每5分鐘一報。李青俠，裂天戰備，武器預熱不激活。靈兒，銀白繼續恢復，不強制喚醒。王霽，體徵每半小時一報。蘇瀟瀟，記清楚——觀測階直接參與，議會優先級升級，下一仗是硬仗。「
「航線草圖出來了。「趙寂言把灰白線掛上導航埠，「褶皺最厚區在西側。子體的錨尾巴在厚褶皺里擺動效率降三成，右翼追不進來。我們能甩開它們——但甩開之後，航向只剩一個：工坊。「
舷窗外，4個子體亮點在扇形陣的右翼展開，推進器的餘燼亮了。節點殘骸的晶體碎塊還在向四周飄，灰青色的碎片反射著子體推進器的餘光，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