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防窗口打開了。「趙寂言的聲音從數據艙砸過來，「敵方陣型換防，扇面錯開一條縫。4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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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號固有時第148日+4標準時。
追兵循著上一跳遺留的矢量追過來了。扇形搜索收了整整一個鐘頭，終於把燧人號壓進了包圍圈的邊緣。現在，整張網換防的一瞬，露出一道47秒的豁口。
「裂天充能多少？「宋破天問。
「恢復了一成。不夠打架，夠推縫。「李青俠把戰斧插回凹槽，「推縫的活我來。躍遷你指揮。「
「引擎呢？「
「上一跳是6成強跳的，渦輪還沒緩透。「趙寂言盯著預熱條，「現在爬到73%，漲不動了。再往上走，得抽別的系統的電。「
「抽，別多。「宋破天說。
「醫療艙的恆溫會掉。「王霽的聲音跟著進來，「掉3℃以內，傷員扛得住。再多，我先反對。「
「不會多。「趙寂言說，「只抽一口。「
「靈兒的鏈路這回怎麼辦？「宋破天問。
醫療艙里，王霽已經飄到了靈兒的固定台邊上。她沒讓靈兒掐斷鏈路——上一跳掐斷的辦法用了，這一跳她換了個笨辦法。
「這次不掐。「她說，「我按著她的手腕。諧波灌進來，我替她卸一半。「
「你卸的是她的，「宋破天說，「灌進你身上的那半呢？「
「我有體溫，它沒有。「王霽說，「少廢話，跳不跳？「
「跳。「
李青俠沒立刻按鍵。
他先把裂天彈出了艙。
機甲掛著最後的耐受層，撲進灰霧。兩根機械臂插進艦艏前方的度規褶皺，發力，向兩側撐。褶皺合攏的力道極大，臂架劇烈震顫，讀數一路往下掉。
「縫開了。「他盯著讀數報，「撐不了幾息，要跳快跳。「
「收臂。「宋破天說，「跳的時候你在艙里。「
「收著吶。「李青俠報。機械臂摺疊，機甲貼回艦腹掛架，磁力鎖咬死。「人回了。「
霧外，2組光點的定頻亂了半拍。
「它們察覺了。「趙寂言的聲音繃緊了，「褶皺的異動傳過去了。就差最後一點。「
「最後一點是多少？「
「夠我們塞進去就行。「
「引擎73%。「趙寂言報。
宋破天重複了一遍，還是那個字：跳。
李青俠的手指砸下執行鍵。47秒的窗口，用掉了11秒。
燧人號骨架的震顫拔起來，比上一跳更狠——七成三的功率，是把引擎摁在紅區里強壓出來的。隱身層嘯叫，灰霧旋轉，失重翻轉。
全艦的燈暗了一半。醫療艙的恆溫停了。蘇瀟瀟把記錄板按進懷裡，用身體壓住。張潮整個人壓在傳感台上，掌心扣著感應槽，槽里的珠子燙得發紅。
渦輪超限的警報響起來，趙寂言伸手把它摁掉。
蘇瀟瀟在心裡記帳。跳一次，記一筆。她記的是這一跳花掉了什麼——答案還不全，要等人報完數才能謄。
張潮貼著感應槽。珠子的燙透過金屬滲進他的掌心。他忽然明白珠子為什麼一個勁兒地吞——它不是在消化，它是在替他把這一跳的帳，先記在自己身上。
灌向靈兒印記的諧波如期撞進來。
王霽按著她的手腕，虎口抵住掌根。衝擊順著她的手臂爬上來，爬過肘彎，在肩胛處散開。她的體溫實實在在地掉了一截，恆溫系統在同一秒抽走了電——兩筆帳一起算，她的指尖涼得發麻。
靈兒只是皺了下眉。疤沒有裂。它比她們倆都結實。
「她說得對。「靈兒睜開眼，「疤比我結實。「
「閉嘴。「王霽說，「省力氣。「
宋破天一隻手摳住操控台的邊沿，指節抵著金屬。酸脹撞在髖骨上，沉了一分，沒有再往上。
躍遷的白光里沒有聲音。就在那片白里，意識深處有什麼橫了過來——彩兒的輪廓貼上來，穩穩墊了他半拍。這一回她沒有立刻退開，多停了一秒，確認他摳穩了，才退回深處，悄無聲息。
白光收乾淨，舷窗外只剩新霧區的黑。震顫一層層退下去，退到連骨架的聲音都聽不見。
「都在？「宋破天開口，嗓音啞的。
頻道里五個「在「字疊在一起，亂了一拍。沒人介意這一拍的亂。
「表層2.553，淨落0.006。「趙寂言的聲音帶著劫後的沙，「突圍戰基準0.030——河磨玉凍結兜住0.014，岩三慢檔寄存0.010。「
「沉底那筆呢？「
「沒動。讀不到，就是沒動。「
「靈兒鏈路完好，疤完好。心疼SU39，沒動。「王霽報完，補了一句，「我的體溫掉了一截，已回。下一個。「
「珠子這回是漲。「張潮看著感應槽，「灌進來的諧波，它全吞了，一顆沒漏。現在沉在槽底，燙的。它在消化。「
「讓它消化。「宋破天說。
王霽鬆開靈兒的手腕，轉身飄向機甲艙。裂天剛回鎖，李青俠還守在武器戰位，固定帶沒解。
「手伸出來。「王霽說。
「我沒傷。「
王霽沒接話，伸手把他的右手抓了過來。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門，停了片刻。
「心率沒下來。「王霽收回手，「推縫比打架費人。下回這種活，提前說，我給你備著針。「
「下回？「李青俠解開固定帶，「你盼點好。「
他鬆開執行鍵——其實鍵早鬆了，他的手還懸在上面，掌心全是汗。
蘇瀟瀟把記錄板攤在膝上，把這一頁的最後幾行補齊：突圍窗口，用11秒。暗紅表層進0.006。晶格應力痕添一。渦輪超限一次，未傷。
寫完她數了數這一頁的條目。八行，兩次戰鬥。
越記越薄了。薄的意思是，往後的每一筆，都更貴。
趙寂言的手指在面板上飛。核完坐標，他抬起頭。
「是新霧區。「他說，「坐標等下一個鐘頭再定。眼下只有一個能確定的——「
他頓了頓。
「我們把包圍圈甩掉了。窗口剩下的工夫，是它們重新合攏的工夫。「
「時間夠用。「宋破天說，「按順序辦。趙寂言，權重反推每天出數。蘇瀟瀟，堡壘圖。王霽，靈兒的腕子和我的底帳頁，照舊。李青俠，機甲封存，人別封存。張潮，珠子認路的事，記檔。「
幾個頻道先後應了一聲。
靈兒的聲音先浮上來：「這邊的背景，和上一片不一樣。低的那些還在，更近了一點。「
「珠子也是。「張潮接道，「它指著一個方向不動——堡壘的方向。它在認路。「
「傳感的事歸傳感。「宋破天說，「趙寂言，被動傳感放出去。這片霧裡，我們先當啞巴。「
「已經在放了。「趙寂言說。
王霽最後一個過來。「手伸出來。「她說。
宋破天把手遞過去。她托起他的左手，對著燈看掌根。
「掌根沒漲。「她說。
「底帳那筆壓著。「宋破天說。
「我知道。「王霽說，「我天天看。它敢漲，我就敢記。「
他攤開自己的左手。掌根上那道淡紅安安靜靜，不漲，也不退。窗外是新的霧，霧裡暫時什麼都沒有。
安置艙副屏上，淡白色文字頂出來：
晶格疲勞：新增外殼應力痕一處。退火機制：慢檔運行。應力：72.1%。疲勞裂紋未擴展。暗紅表層：2.553，凍結。心疼SU39。建議：在應力爬滿之前，把該辦的事辦完。
宋破天看著最後那行字。
「都聽見了。「他說，「該辦的，加急辦。「
「引擎也要辦。「趙寂言補了一句，「渦輪溫度還在紅區。下一跳，最快也得等它涼透。六天的行程，前五天它只能慢慢爬。「
「那就爬。「宋破天說，「爬得動的船，才載得動要辦的事。「
頻道安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