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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光點合圍,臨戰姿態

  「波束進霧。「李青俠壓著嗓子報,「最後一遍掃描。47分鐘後,扇面掃完這片空域。「

  燧人號固有時第147日+22標準時。

  低特徵令壓下來,全艦隻剩下三種聲音:散熱片的6Hz,靈兒頻道里的呼吸,還有自己的心跳。

  武器戰位上,李青俠的下巴抵著掃描屏下沿。扇面最前出的一組光點已經壓進灰霧外緣,7組單元,2組定頻壓陣,5組散在弧線上,間距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他沒碰戰斧。戰斧橫在膝上,他的手擱在斧柄旁邊,離著一寸,不攥。攥緊了,頻道那頭的宋破天聽得見他的呼吸變調。

  分屏另一格是裂天的自檢。機甲封在掛架上,暗紅耐受層的補丁摞著補丁,像件補過太多次的舊棉襖。他看了一眼就關了。越看越像遺物。

  「前出的一組,速度降了半檔。「他報,「不是沖我們來的。是梳。梳完這片,它們就收工。「

  「收工之前呢?「宋破天的聲音從安置艙飄過來,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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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之前,咱們是它們梳子齒里的一根頭髮。「李青俠說,「看是卷著的還是直的。「

  頻道里沒人接這句。靈兒的呼吸聲依舊,一拍一拍,壓在6Hz的縫裡。

  趙寂言在主艦橋,灰白線收得極短,纏在腕骨上,幾乎不動。他盯著掃掠波形的回波間隔,報數:「47分鐘,是按當前速率。它們要是中途變一次速,這個數就作廢。「

  「它們會變速嗎?「

  「長老階不著急的時候不變。「趙寂言說,「現在它們不著急。「

  主屏角落,後門的休眠燈亮著暗綠色。自那夜之後,它一直是這個顏色。趙寂言每天看一眼,不多看。看多了,他想開它;想多了,他怕自己真開。

  宋破天「嗯「了一聲。他把酸脹沉在膝蓋後側的那一小團燒,跟心跳放在一起數。一下,一下。數穩了,就不礙事。

  他把這四十來分鐘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第一預案,躍遷——渦輪只緩過來兩口氣,跳得出去,落點沒準。第二預案,裂天撕縫——撕得開,機甲也就廢了。兩個他都不喜歡。他把兩個不喜歡並排擺在腦子裡,接著數。艦長這活,一半是選方案,一半是讓不喜歡的事排隊。

  數據台前,蘇瀟瀟坐著沒動。記錄板攤在面前,合著,第四頁的折角從板沿露出一點——她的私人記號,見到折角就知道,這頁還欠著。她沒翻開。這種時候,紙頁翻動的聲音都顯得大。她把掌心平放在板面上壓著,等掃描出結果。手底下按著東西,她心裡才不亂。這是她的規矩。

  四十來分鐘,說長不長。掃描屏上,那條扇形弧線一寸一寸往回收。每收一寸,光點就亮半分——不是光變強了,是距離近了。

  靈兒的報向最先變了調。

  「停了。「她的氣音浮上來,「最前面那組,停了。「

  掃描屏上,光點懸住了。

  李青俠沒動。他把自己的呼吸調到跟靈兒一個頻率,才想起頻道開著,調不調她都聽得見。他不管了。懸停意味著什麼,武器戰位的人最清楚:對方也不確定。不確定,就會多看一眼。多看一眼——

  「距我們多少?「宋破天問。

  「說不清楚。「趙寂言的聲音繃緊了,「灰霧度規彌散,測距在跳。它停的位置……大概在咱們外緣,三百到八百之間。「

  三百到八百。一呼吸的工夫就能壓到臉上的距離。

  光點懸停了12秒。

  12秒里,全艦沒有人動。散熱片的6Hz嗡鳴顯得格外響,一下,一頓,又一下。

  醫療艙里,王霽守著靈兒。固定帶鎖著,壓板鎖著,腕溫曲線伏在低位。她不看曲線,看靈兒的臉——閉著眼,睫毛不動,人是醒著的,只是不動。王霽看著她的臉,在心裡記檔:某時,敵掃掠過,未接觸,全員體徵無異常。記到「無異常「三個字,她自己先搖了搖頭。在她這兒,沒消息從來不是好消息,只是消息還沒走到。

  監護頻道里,腕溫讀數爬了一格。她沒鎖頻道,這次沒空。她盯著那條線,手指懸在鎖鍵上。讀數停住,沒再爬。她盯著那個平住的數字,直到——

  張潮貼著生活區的艙壁,兜里的水藍珠子縮了一下。不是跳,是縮——整顆珠子在衣料底下收緊了一瞬,殼面繃得發硬。他隔著兜把珠子捂住,沒吭聲。珠子怕的頻率,他也怕。他閉眼數了三下,珠子緩開了。

  「走了。「李青俠的聲音先落下來,「扇面往東南折了。梳過去了。「

  「確認。「趙寂言隔了兩秒才報,「諧振特徵沒撞上網。沒發現。「

  頻道里,幾個人的呼吸同時鬆了半拍,又同時收住。低特徵令還壓著,剛才那十二秒不算完,只算一次預演。蘇瀟瀟按在記錄板上的手抬起來,發現手心有一層薄汗。她沒擦。失重里,汗不往下淌,順著指縫飄走了。

  李青俠鬆開戰斧柄。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攥著,掌心被斧柄的舊紋硌出幾道白印。他沒揉,由它麻著。

  他把白印搓了搓,麻勁還沒退。十二秒。他這輩子劈過的東西,沒有一樣花了十二秒。

  「裂天保持待激活。「他說,「指示燈走黃區。充能壓著養,不到萬不得已不拉滿。「

  「就這麼辦。「宋破天說。

  靈兒在那頭輕輕吐了口氣,氣音散在頻道里,誰都沒提。

  燧人號熄著火,靠慣性在灰霧裡滑。每隔90分鐘,趙寂言做一次度規微調,讓艦體的軌跡偏離直線——直線會被預測,折線不會。每次微調,艦殼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疲勞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彈了一下鐵皮。

  靈兒的頻道里,偶爾傳來她極低的報向,只有方向,沒有數字:「遠了一分。「「又近了半分。「「收網收到東翼了。「最後只剩氣音,方向全在氣音的起伏里。

  宋破天聽著。酸脹沉在膝蓋後側,心跳,靈兒的報向,三套節奏,慢慢疊成了一層。他看向安置艙的方向。鹽罐在基座上沉著,四粒鹽安安靜靜。

  李青俠把戰斧橫回膝上,左手在待激活的黃燈上覆了一會兒。燈殼是涼的,底下迴路是熱的。

  「臨戰姿態。「他說。

  不是報給宋破天。是報給自己。

  頻道里每個人都聽見了。沒人回應,但每個人的固定帶都悄悄收緊了一格。意識深處,彩兒的輪廓收緊了一分——不是怕,是陪他一起聽那7組尾巴在霧裡一下一下地振。

  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