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47日+19標準時。
「對接環扣死。「趙寂言的聲音卡了半秒，才擠出來，「震波很小。艙門密封。「
咔嗒。探測艙艙門彈開，氣壓嘶的一聲。
靈兒飄出來，右手按著左腕。敷料膜碎了，組織液混著極淡的暗紅，在失重里聚成幾顆珠子，飄在她身側。她沒看手腕，看向通道盡頭。宋破天等在那裡，單手托著鹽罐，罐身裂紋貼著他的掌紋。
對接完成的瞬間，掌心一沉。
「2.541。「宋破天說。聲音低啞，只報數字和方向，「回流。漲0.050。「
王霽從醫療艙飄過來，一把攥住靈兒右臂，把人拽到磁吸固定台上。固定帶從兩側滑出來，咔嗒咔嗒扣死。她沒問，直接剪開敷料。膠面翻起來，底下筋膜層撕開3毫米，組織液滲成一層薄膜，蓋在傷口上。暗紅色細線在皮下走，往指根方向去了2毫米。
「筋膜撕開3毫米。「王霽報體徵，不評價，「細線過掌根了。這手，一個月內別想起銀白兩個字。真有萬不得已，先報我一聲。「
靈兒偏過頭，看向舷窗外。灰霧裡浮骸的暗紅色光帶在遠處一閃一閃。她手腕上的新敷料在艙內微光下泛著白，底下暗紅色細線的影子從敷料邊緣透出來，顏色比周圍皮膚深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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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還在。「她說。沒報數，沒指向，只說了三個字。
「在就好。「王霽說，「帳頁翻開了。這條腕子，從今天起歸我管。「
靈兒沒爭。
王霽把新的敷料壓板扣上，磁力鎖咬住，咔的一聲。她抽了一管組織液，封樣，標籤上敲了一行字：暗紅細線，活性待測。
「一個月是起步價。「王霽說，「中間你要是再偷偷亮一次，我就把你的手腕和我的監護儀焊在一起，走到哪帶到哪。「
靈兒沒接話。
「它睡回去了嗎？「她忽然問。
王霽的手停了半秒。「誰？「
「礦靈。「靈兒說，「它讓我拿了東西。我拿完就走，沒跟它告別。「
王霽把封樣管收進冷藏格，關上。「下次去，「她說，「你帶我一起去。告別這種事，得當面。「
蘇瀟瀟最後一個從對接口飄出來，記錄板還捆在胸前。她飄到數據台前，解下記錄板，拍在檯面上，沒卡進磁力鎖。
「參數封存。「她說，「三等優先級。傷員第一，躍遷第二，它第三。「
「同意。「王霽的聲音從醫療艙里傳出來。
「密鑰不拼。「蘇瀟瀟把記錄板翻了一下，第四頁背面洇出的淺黃邊緣發毛，「缺的東西記在第四頁，去第三處之前，這頁不翻篇。「
她飄向儲物櫃，把記錄板豎著插進最底層，和半套密鑰的殘骸放在一起。櫃門合攏，磁力鎖咬上。
她在櫃門前站了一秒。最底層除了記錄板，還躺著三號信標的殘骸——探針碎過一回，殘片是趙寂言一塊塊從灰霧裡撈回來的。當時她說留著有用，沒人問有什麼用。
現在知道了。殘片裡那半截實驗記錄，把他們引進浮骸；浮骸里那半頁卷宗，又把他們指向第三處。
一環欠著一環。蘇瀟瀟在櫃門上敲了兩下，像合上某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帳。
張潮飄出對接口，左胸口袋鼓著一塊，水藍珠子收在裡面，貼著艙服。珠子不跳了，沉在布底下。他右手捏著兩片硬殼碎片——最後一下他收著沒刮，碎片邊緣的暗紅色氧化層刮著指腹。
「兩片留給你。「他把碎片遞向王霽，「刮下來的碎屑和珠子裡的血塊，一個成分。「
王霽接過碎片，掃了一眼檢測儀，眉頭動了一下：「鱗粉。和你杯底硬殼上的東西同源。你一直在攝入。「
張潮沒說話。他舔了一下虎口，苦和咸是近的。
甜還在牆後面。
「攝入停不下來。「王霽說，「下次進遺蹟，戴過濾面罩。這是醫囑。「
「面罩擋得住嘴，擋不住珠子。「張潮說。他沒爭，也沒答應。
他飄到舷窗邊，看外面的灰霧。鱗粉的味道沉在舌根，刷不掉。
王霽在他身後收拾檢測儀，忽然說：「味覺的事，別一個人扛著報。下次退化到新檔，先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沒用。「王霽說，「但我要記下來。你的帳和靈兒的帳，記在同一頁上。「
艦橋上，趙寂言盯著副屏。灰白線軟軟地垂著，不再繃直——後門剛剛合攏，門縫漏完了這一次風，需要時間重新養。他抬手揉了揉眼角。
「浮骸的告警網記住了我們的諧振特徵。「他說，「下次靠近，它直接認。「
「記著了。「蘇瀟瀟說，「那就下次再算。「
「探測艙也要入帳。「趙寂言調出艙體自檢，「外殼銀白拓撲層剩一層皮，水藍線清零，磁力鎖槽大半卡死，返廠級損傷。它這趟值了。「
「記下來。「蘇瀟瀟說，「下次進遺蹟，給它換新殼。「
「沒有下次了。「趙寂言指著屏上告警網的標記，「它記得我們了。下次換我們記它。「
「還有。「趙寂言調出諧振槽讀數，「四塊河磨玉自行校準完成。共鳴度：37%。進灰霧之前，34%。「
「四塊玉點的頭，抵得上半頁卷宗。「蘇瀟瀟說。
「距離。「李青俠在武器戰位報。戰斧舊痕貼著鎖骨，37.2℃。他左手按在充能鍵上，沒按實，「窗口還剩0.5個標準時。裂天充能70%。機甲外殼暗紅耐受層，夠撐一次全功率。一次之後，熔穿。「
「不打算打。「宋破天說。
「不打算打，也得按打算打準備。「李青俠把充能鍵按實，耐受層指示燈從暗紅爬到暗金，停住，「萬一窗口縮了，躍遷前排一次全功率齊射，能把扇面撕開一條縫。縫不用大，夠跳就行。「
「批了，充能到頂之前停，留餘量給散熱。「
「散熱是岩三的活。「
「岩三在冷機。「宋破天說，「它的活，現在全隊輪著干。「
安置艙副屏上，淡白色文字滾動：
散熱片嗡鳴頻率跌至6Hz。對接完成。心疼SU49→44，負荷回流共鳴。建議：傷員處理與數據回傳優先。
宋破天飄進安置艙，把鹽罐放回基座。
罐身落定，不再懸。暗紅粒在粉里沉下去，斜線散了，粉層表面平了。
酸脹從髖骨邊緣退下來，過了大腿，停在膝蓋後側。沒退乾淨，骨頭縫裡還留著燒。
醫療頻道跟著亮了一下。王霽的聲音，只報不評：「鹽錨印記退回去了，燒沒退乾淨。骨縫裡那點兒我記下了，往後每班盯一眼。「
「嗯。「宋破天應了一聲。
他看了眼副屏上的數。暗紅2.541，停住。共鳴度37%，停住。散熱片6Hz，還在跌。
他蹬了一下艙壁，往醫療艙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