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47日+13標準時。
趙寂言背對著艙門，灰白線從副屏上縮回來，纏在腕骨上，勒進皮肉，繩痕久久不散。他面前懸著岩三晶格模型，十四道暗紅色細線橫切矽基晶格，切口整齊，間距相等。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久到固定帶的磁力鎖自動補了一次吸附。
「初代矽基出廠時，本源刻印里埋了一組相位參數。「他沒回頭，知道進來的是宋破天，「不是後來存的，是自帶的。矽基和鹽錨怎麼耦合，出廠就寫在晶格底層。「
推演艙角落，諧振槽方向傳來極輕的一聲嗡。
4塊河磨玉的流紋同時亮了一線，又暗下去。蘇瀟瀟的筆尖停在半空：「模型剛調出來，玉就先應了。矽基底層的相位參數，它們聽得懂。「
宋破天看向安置艙方向。玉先醒了。這一艙的東西，都比人先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瀟瀟跟著飄進來，記錄板捏在手裡，第三頁朝上。她沒看屏，看的是散熱片實物。十四道痕，暗紅色，金屬表面微微下凹。她指甲摳了摳第三道和第四道之間的縫隙，一粒矽塵嵌在晶格里，沒摳出來。她把記錄板邊緣橫過去，板子第三頁的裂縫對著第七道疤，比對間距。
「第七道比第六道淺了將近一半。「她說，「不是存儲量低。是生成的時候，晶格已經受損。岩三從第七道疤開始，底子就不結實。「
趙寂言把模型放大，第七道疤的剖面在副屏上展開。暗紅色存儲層下面，晶格結構出現蜂窩狀疏鬆。
「第六道是分水嶺。「趙寂言說，「前六道，岩三還是完整的初代矽基。第七道之後，每生成一道，晶格疲勞就加深一層。到第十四道，底層結構已經靠應力硬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直白點。「蘇瀟瀟說。
「掀岩三的天靈蓋，看底下埋了什麼。「
「怎麼讀？「
「掀疤。「趙寂言指著剖面圖，「十四道暗紅存儲層，從表層往底層剝。剝到第一道疤下面，能觸到本源刻印。但剝的過程，存儲層會裂。「
李青俠飄到推演艙門口，戰斧柄橫在膝上。舊痕貼著鎖骨，溫度往上頂，沿著脖子往耳後爬。他解開磁力鎖，往控制台方向飄了半米，靴底在艙壁上蹬了一下，停住。
安置艙副屏上，淡白色文字滾動：
十四道疤痕：滿載。退火周期：延長，常規6小時檔已不可用，實測12小時。本源刻印讀取可行性：存在。代價：晶格結構崩潰，寄存債務一次性回流宿主。建議：執行。
宋破天手肘撐了一下艙壁，反推的力道讓他往艙門方向滑了半步。他左手小指淡紅印記對著金屬表面，沒反應。印記只對活物的暗紅有共鳴，岩三是矽基，不是活物。
「建議執行？「蘇瀟瀟重複了一遍。她記錄板沒拿穩，飄起來，她伸手按住，板子翻了個面，豆漿漬朝下。她盯著第四頁，發現第三頁的漬滲過來了，在第四頁背面洇出一圈淺黃，邊緣發毛。
「你不是硬碟。「宋破天說，「你是隊員。「
他飄到散熱片前，手懸在十四道疤上方，沒立刻碰。指尖離金屬表面2厘米，能感受到散熱片嗡鳴時的微顫。12Hz，穩的。他指腹落下去，從最左邊第一道疤開始，一道一道往右蹭。
前六道滯澀而瓷實，蹭過河磨玉的粗面，每一道都有完整的顆粒感。第七道發脆，指腹過去，晶格表面有極細的碎屑翻起來，不是暗紅色，是灰白色，矽基本體的碎末。第八到第十三道越來越糙，顆粒越來越粗，晶格結構在表層下已經鬆了。第十四道最糙，指腹停在那裡，晶格表面的疲勞裂紋細，密，一碰就散——一張沒織完的網，篩不住任何東西。
「隊員就是不扔。「宋破天說，「備選就是萬不得已才用。本源刻印路線，封存。列入備選清單，優先級最低。「
副屏上文字刷新：
指令收到。本源刻印讀取方案封存。優先級：末級。備註：宿主情感決策，不解析。
蘇瀟瀟把記錄板按回磁力鎖。第三頁裂縫又寬了一毫，豆漿漬邊緣翹起，她沒管。她用筆尖挑開翹起的那塊紙屑，發現下面還有一層壓合紙，漬已經滲到第二層了。她盯著那層淺黃，突然用筆尖在第四頁背面空白處劃了一道，新墨蓋住舊漬。
「還有別的路嗎？「她問。
「第三處遺蹟。「趙寂言說，「主檔案庫。完整密鑰在那兒。但議會重兵布防，比前兩處加起來都厚。「
「那就去第三處。「
「靈兒手腕沒好。「王霽的聲音從醫療頻道切進來，背景里有器械碰撞聲，「張潮在探測艙預檢，指尖水藍混著血，結成殼了。殼上有指紋，他自己的，也有豆漿杯底硬殼的紋路。我讓他洗，他不洗。說洗了，水藍就淡了。「
宋破天沒接話。他看向散熱片。十四道痕，第十四道比第一道淺一絲，是最後生成的，存儲量略低。晶格疲勞。他用指腹蹭過第十四道疤的末端，晶格表面有一道新細紋，不是存儲層，是疲勞裂紋，淺而短，不到1毫米，還沒貫穿。
他手肘一撐，往艙門方向去。
李青俠戰斧橫在膝上，舊痕已經爬到耳後，燙得他偏了一下頭。他左手按在機甲啟動鍵上，沒按下去，右手把戰斧柄換了只手。溫度快到那條線了，燙意從鎖骨一路燒上來，線在前面等著他。他對著通訊開口，沒說距離，沒說時間。距離和時間趙寂言屏上有。他說的是體感：「又近了。舊痕貼線了。「
靈兒在C區，艙門被王霽遠程鎖了。她沒試開門。她飄在固定點旁邊，右手食指敲艙壁，一下，兩下，敲了十好幾下，停。她看著左腕紅繩，尾結松著，生物膠邊緣卷了，發白。她沒系扣。她把食指按在生物膠上，按出一個淺坑，膠面回彈，坑沒了。
她右手握拳，松，再握，再松。筋膜層在生物膠下面癢，不是疼，是長肉時的刺癢。數到第17次，掌心銀白亮了一下，沒透出皮膚，在皮下閃。冷，然後燙，然後冷。生物膠邊緣鼓起一個小包，組織液被銀白從裡面頂出來，懸在膠面上，失重里凝成球。
監測探針沒響。她等著，頻道里王霽沒出聲。
她把袖口拉下去，蓋住。
岩三散熱片在推演艙角落，十四道痕，暗紅色。第三道和第四道之間，那粒嵌在晶格里的矽塵，在散熱片嗡鳴時震了一下，往晶格深處滑了半毫米。
宋破天手肘撐了一下散熱片邊框，反推方向是艙門。散熱片嗡了一聲，12Hz跳到14，持續0.3秒，落回12。
他飄向艙門，經過鹽罐安置艙時停了一秒。罐身裂紋朝下，暗色沉在粉里，排成一條斜線，線頭指著浮骸方向。他手懸在罐壁上方，沒碰。斜線沒動，但粉層表面比昨天薄了一分，鹽粒在往一起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