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47日+8標準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灰霧貼著艦殼。矽塵和冰粒混著度規褶皺的碎屑，刮在裝甲接縫裡，擦出細響。燧人號停在浮骸外緣三公里處。浮骸斷裂，合金斷口朝外張著，斷茬不齊，矽基基座的殘茬翹在外面。
靈兒磁吸在艙壁固定點上，左腕紅繩從袖口滑出一截。尾結鬆了半絲，她沒重新系。面前懸浮著遠古浮骸的三維投影，斷層里多個腔體，九個蜷著礦靈體徵。呼吸慢得幾乎看不見峰，隔很久才顫一下。沉眠，比休眠更深。
銀白從她掌心滲出。0.4秒一個周期，亮一下，滅一下。隔著三公里真空和浮骸外層合金殼體，嘗試與礦靈聲紋同頻。
蘇瀟瀟盯著聲紋解析屏。記錄板攤在磁力鎖固定台上，筆尖在板沿點了點。
「聲紋特徵：慢。比心跳慢70倍。語言層是空的，只有體徵餘波。「
宋破天飄在鹽罐磁力基座旁，手肘卡在扶手環里。罐身裂紋朝下，沒漏。他指腹貼著罐底，暗色沉在鹽粉里，沒動靜。但銀白每次亮起，他經脈里就多一絲酸脹。遠程諧振聯動。距離三公里，負荷微到幾乎不計，可暗紅就是暗紅，來了就不走。
意識深處，彩兒往裡坐了半分。46.10%了。她還是沒出聲。
「反饋。「他說。
靈兒額頭有汗。失重環境汗珠不往下流，貼在眉心。
「有動靜。「她說，「他們夢裡有震動，我銀白碰了一下，他們翻了個身。「
「翻了個身。「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怕沒人信。她沒說的是，那一下翻身裡帶著抗拒——沉睡者被碰醒的邊沿，不是歡迎，是嫌吵。這一點她沒說。說了，王霽會立刻掐斷鏈路。
王霽接入醫療頻道：「靈兒手腕舊痂裂了。滲液量不大，但諧波在往傷口裡鑽。建議停手。「
「再試兩個周期。「靈兒說。
銀白亮起。滅。第三次，銀白的光比先前淡了一線，亮起的間隔又拖長了一瞬。她指節屈了一下，沒吭聲。
蘇瀟瀟的聲紋屏突然跳出一組尖峰。
「等等。「她筆尖戳在記錄板上，「第三個腔體，礦靈聲紋出現回波。他在跟你的銀白周期共振。「
「沒回話。「靈兒說，「沉眠太深，意識沒醒，身體先回應。「
銀白再亮，又滅。這回滅下去之後，她手腕舊痂的邊緣翻起一道新口。沒出血，是組織液。銀白長時間輸出，0.4秒周期沒變，但經脈負荷在累積。每次啟閉，關節里多一絲滯澀，細砂在磨。
宋破天指腹下的鹽罐顫了一下。暗色在粉里沉了半毫米。他經脈里的酸脹重了一分。
「負荷回流。「他開口，「我這邊接了微量。暗紅沒漲，鹽錨印記酸了一分。「
蘇瀟瀟把聲紋回波保存進記錄板。板子第三頁右下角，有塊指甲大的漬，是三天前張潮灑的豆漿滲進來的。她盯著那塊漬，突然說：「檔案庫要是找到了，這頁得撕下來單存。「
宋破天沒問為什麼。
他看著她用指腹把漬的邊緣抹平——抹不平，豆漿滲進紙纖維，早長在一起了。她也不再抹，由它去。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擦不掉，就供著。
「第三個礦靈給了坐標。「蘇瀟瀟筆尖落在漬旁邊，「他給的是自身方位，不是卷宗位置。沉眠礦靈在夢裡說'我在這裡'。別的沒有。「
「卷宗呢？「趙寂言在艦橋問。
「沒提。「蘇瀟瀟說，「聲紋里有一段連續波，重複了七遍。可能是方位描述，可能是警告，可能是夢話。解析不了。「
宋破天說：「到此為止。「
靈兒沒爭。銀白滅了，沒再亮。
「九個礦靈，三個有本能回應。「她匯報，「一個給了自身坐標。零個給出卷宗位置。溝通失敗。「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了一頁，蓋住那塊豆漿漬：「但確認了礦靈不是陷阱。他們是真的在睡。議會篡改浮骸的時候，沒驚醒他們，只是在外層加了告警網。「
「也就是說，「趙寂言道，「暴力轟擊會殺死沉睡的異星生命。溫和溝通拿不到情報。我們卡在中間。「
宋破天看著鹽罐。罐底暗色沒再沉。酸脹退了一分，但沒全退。
「靈兒，手腕怎麼樣？「
「舊痂裂了三分之一下去。「王霽代答，「新組織液滲出。不嚴重，但銀白再輸出兩次，會轉成實質性撕裂。我給她封了生物膠，6標準時內別再用銀白做遠程共振。「
靈兒把袖口拉下去，蓋住紅繩和傷口。
「0.4秒周期還在。「她說，「但恢復間隔長了。以前滅後能緊跟著亮，現在要喘半口氣。經脈里有細砂。摩擦。「
宋破天沒出聲。他看著浮骸投影。九個光點，三個亮了，又滅了。
「礦靈不是敵人。「他說，「也不能當路標。卷宗位置，我們自己找。「
「怎麼找？「蘇瀟瀟問。
「趙寂言，浮骸結構掃描。找檔案庫物理特徵。矽基文明存數據，需要低溫腔體和電磁屏蔽層。比對三號信標的存儲模塊結構。「
「已經在做。「趙寂言說，「但浮骸斷裂嚴重，內部結構錯位。掃描解析度不夠，需要抵近。「
「不能抵近。「李青俠在武器戰位說。他蹬了一下艙壁，從武器架前飄到掃描屏側面，伸手抓住扶手環把自己固定住，「7組敵方單元還在扇面搜捕。我們一動，告警網就亮。「
艦橋安靜了一瞬。
靈兒飄離固定點，手腕上的生物膠在艙壁燈下反光。她看了眼鹽罐，又看了眼浮骸投影。
「第三個礦靈給的坐標。「她說，「在他腔體下面，很深。掃描顯示有一個低溫空腔。冷出一截。「
蘇瀟瀟筆尖划過記錄板，紙面起了毛。她沒看屏，直接報：「礦靈最密的三個點，呈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個圓，不大，冷得最狠。「
她報完，自己先盯著那三個點看了一秒。三個礦靈窩成三角形，三角形護著一個冷點——自然凍不出這麼聽話的形狀。這是建築。是有人把最要緊的東西，放在了守得最嚴的地方。
「卷宗可能在。「趙寂言說，「但也是最深的點。探針夠不到。人進去，觸發告警概率高。「
宋破天把記錄板從磁力鎖上拿起來，翻回正面，又按回去。指腹蹭過那塊豆漿漬，紙面發脆。
「再等等。「他說，「等敵方搜捕扇面錯過去。等靈兒手腕恢復。等一個窗口。「
他看向靈兒。靈兒左腕紅繩松著尾結，生物膠下面，舊痂裂口還新鮮著。
「多久？「靈兒問。
「6標準時。「王霽說，「我給的生物膠固化時間。6小時後，手腕可以承受一次短周期銀白輸出。不超過五個周期。「
「五個周期。「宋破天說，「2秒。夠了。「
靈兒點頭。銀白沒亮。她飄在失重里，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這是唯一的節奏。
張潮飄在生活區，豆漿杯底硬殼碎片捏在指間。碎片邊緣割著指腹，他沒覺出疼。甜還在，但遠了，像隔了三堵牆。苦和咸是近的。他把碎片按進杯底裂縫，卡住了，沒飄走。
李青俠從掃描屏前蹬回武器戰位，戰斧舊痕貼著鎖骨。37.2℃，往上爬了半格。他盯著掃描屏，7組光點的扇面在收，沒亮武器，但收得緊。他伸手把裂天機甲的保險推了上去，又拉回來，確認了兩遍。
岩三沒有合成音。只有安置艙副屏上淡白色文字在滾動：
本機冷機持續。監測：浮骸外層告警網無激活。敵方扇面搜捕距離：近。窗口評估：6標準時後，扇面偏移，可嘗試抵近。
宋破天閉上眼。暗紅沒漲。鹽錨底層印記的酸脹還在，從脊椎沉到腰底。骨縫裡塞著酸脹，不動，也不退。
「6標準時。「他說，「全員休整。6小時後，抵近浮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