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掠波谷抵達，窗口開啟，時長4.1秒。「趙寂言的聲音壓得很低，從通訊喇叭傳出來。
副屏上19.4秒周期曲線落到波谷位置，彌散掃掠網的擾動強度瞬間壓低。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錯過，就要再等一個完整周期，艦體長時間裸曝在掃掠波紋之下，鹽錨底層累積的印記會被持續轟擊。
燧人號懸浮在彗星冰緣外側，沒有額外點火，姿態已經提前校準完畢。全艦非必要模塊休眠，只有躍遷引擎、被動傳感、告警硬體維持運行。遠方，休眠彗星龐大的冰核縮成身後一塊暗淡的藍灰色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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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俠守在武器戰位。躍遷觸發瞬間傳感會致盲，他鎖死硬體告警底層，放棄上層軟體解析，只留硬體直接響應的權限。武器儲能零充能，杜絕向外泄露能量信號。他把戰斧從背後的磁力扣上解下來，橫在膝上，左手搭著斧柄，沒有扣緊。致盲的幾十秒里，軟體幫不上忙，能信的只有手裡這件老東西。
趙寂言坐鎮主艦橋，雙手懸在終端上方，眼睛同時盯住波谷倒計時與躍遷參數，整套主備預案已經載入本地。4.1秒的窗口裡要完成姿態校準、觸發、再校準，每一個動作他都提前拆成了肌肉記憶，不需要再看屏幕。
鹽罐安置艙內，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吸附在磁力基座。外部掃掠波強度回落，四粒鹽歸於安靜，不再磕碰。銀白屏障小幅抬升功耗，在躍遷到來前撐開一層薄薄的緩衝場，做完立刻收斂，不向外溢散。靈兒漂在鹽罐側上方，銀白紋路在腕內緩緩流轉。她沒有看罐，在聽。
宋破天單手扣著艙壁磁力扶手，身體在艙里輕輕打橫。左手小指淡紅印記清晰。意識深處，鹽錨底層那道印記在波谷里暫時平息。
鹽錨，是鹽罐扎在他意識里的錨點。錨背後壓著前幾次躍遷欠下的債。債不會消失，只等下一次擾動。
蘇瀟瀟把記錄板按在磁力托架上，紙面寫死現場偵聽判定規則：實測頻譜出現完整異常錯位波形，立刻判定陷阱，啟動轉向三號的備用預案。
「窗口很短。「她低聲說道，「躍遷爆發的閃光依舊會向外擴散。波谷階段，閃光不會和敵方掃掠波疊加放大衝擊，但痕跡抹不掉。「
副屏角落彈出岩三間歇刷新的彈窗，淡白色文字滾動：
擾動壓至低位。窗口開啟。
冷機維持，負載回落。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
「生理監測拉滿。躍遷擾動會疊加前期共振累積負荷，暗紅存在小幅抬升概率，我這邊實時追蹤曲線。岩三疤痕穩態會短暫偏移，擾動過後自行回落。依舊嚴禁脈衝輸出。「
生活區頻道響起張潮聲音：
「珠子在我掌心，燙了半分。我攥著，沒撒。「
頻道靜了兩秒。E區旋轉環里，一個老輪機兵蹬著艙壁調整磁吸撲克，牌面朝中，等指令。另一個年輕輪機兵攥著半塊壓縮餅乾，餅乾屑飄在艙室里，他伸手去攏，反作用力把自己往後推了半米，後背撞上艙壁，磁力鎖吸住。他沒出聲，把餅乾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倒計時。「趙寂言聲音平穩，「三、二、一，躍遷觸發。「
空間再一次發生扭曲。
視覺上四周星辰向內收縮拉伸，艙內沒有劇烈震動，但一層無形的震盪穿透艦殼。宋破天胸腔往下一沉，意識深處，鹽錨底層那道埋著的印記再度被撥動。這一次不是輕微震顫，是實實在在的拉扯。左手小指淡紅位置泛起一層短暫潮熱。
銀白屏障微光一閃，卸掉大部分衝擊。鹽罐在基座上劇烈抖動一瞬，四粒鹽急促磕碰罐壁，沙沙聲響在安靜艙室格外清晰。
靈兒在這時睜開了眼。「卸了七成。「她說，「剩下三成，罐自己扛了。「
畸變轉瞬結束。
傳感陣列進入致盲狀態，屏幕鋪滿雪花噪點。4.1秒的窗口之內，他們完成躍遷。
致盲褪去，外部畫面刷新。
一號候選點位的空域鋪展在舷外。前方深空，一片零散的星際塵埃雲緩慢流動，雲團中央，看不到明顯人造物體，只有一團微弱的周期性震盪源，藏在塵埃雲後方。
「躍遷完成，落點偏差2.1%。「趙寂言呼出一口氣，隨即語氣重新繃緊，「躍遷閃光已經向外傳播。敵方掃掠網捕捉到閃光，鎖定了我們新的運動矢量。距離塵埃雲震盪源，約80光時。「
「不要抵近。「宋破天立刻下達指令，「維持當前距離，撒出去一把耳朵，只聽不說。復現完整頻譜，核對那一段可疑錯位波形。「
指令發下去，各戰位領命。燧人號保持慣性滑行，不主動加速。一片片被動偵聽單元緩慢釋放出去，順著慣性散開，分布在艦體四周，開始採集塵埃雲方向傳過來的震盪頻譜。
副屏之上，頻譜曲線一點點被繪製出來。
原始廣播緩存的波形，和現場採集波形慢慢對齊。前面大段波形重合度很高，直到那一段關鍵位置。
現場採集到的波形，同樣出現那一段突兀錯位，和緩存記錄完全一致。
蘇瀟瀟盯著屏幕，眉頭鎖緊：
「錯位波形完整復現。兩種可能：第一，這處就是被議會篡改過的真信標；第二，從頭到尾是純粹的誘餌陷阱。頻譜比對區分不了二者。「
靈兒目光落回鹽罐，罐身已經重新平穩。
「鹽錨底層印記負荷又堆了一層。沒有爆發代償，但容錯空間縮小了。再受一次同等級別的衝擊，暗紅就有概率出現可見漲幅。「
宋破天低頭看向左手小指，潮熱已經褪去，淡紅印記依舊。他望向舷外那片流動的塵埃雲，震盪源就藏在雲團深處。
往前走，有可能拿到先輩留下對抗熱寂的珍貴資料，也有可能一頭撞進議會布好的殺局。轉身走，就要放棄目前相關性最高的線索，重新奔赴三號點位，身後追兵還在順著躍遷閃光不斷逼近。
主艦橋告警緩緩抬升一級。
「後方空域，偵測到多個離散點信號。「趙寂言聲音沉下來，「信號特徵和之前的掃掠陣列同源。最近的離散點，距離17光時，速度比我們快一成，40標準分後抵近武器射程邊緣。他們不急著開火，在等更多單元聚攏。留給我們的偵聽判斷時間，不多。「
岩三報：「間隙躍遷完成，窗口利用率91%。三級躍遷事件，漲幅0.030%：第14道疤余容0.015%全部吃滿，溢出0.015%由河磨玉凍結兜住，表層未結算。暗紅2.470%，未動。碎片43.80%，未動。心疼SU49，維持。金紅1，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滿載，總存儲0.420%。結算完成。「
舷外，星際塵埃緩緩流動，把雲團內部遮住。燧人號懸在一號空域外側。前方80光時，遺產和殺局裹在同一團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