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3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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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磁吸靴扣死安置艙甲板，身體半懸。左手小指淡紅印記安穩，沒擴張。經脈里金紅那點溫熱越來越淺，他沒調動心火，只是被動接著鹽錨傳回來的微弱反饋。意識深處，躍遷留下的底層印記酸脹，沉在脊椎底下。不碰不疼，外界度規一震，那地方就抽一下。
燧人號藏在休眠彗星120公里冰層內側的撞擊坑陰影里。四周全是冰層漫反射出來的冷灰微光。艦體非必要系統壓到最低，熱流被冰物質吸附消解。彗星外層，敵方彌散掃掠信號一圈一圈掃過冰殼，每掃一輪，剩下的時間就薄一層。
人員分散。李青俠守武器戰位，趙寂言守主艦橋，其餘戰位各有人，走廊空著。
李青俠守武器戰位，硬體近距告警拉滿，武器待機，不充能。定時報文傳回安置艙，人不離崗。後武器戰位，戰斧橫在膝上，舊痕貼著鎖骨。冰殼的涼透過艦殼滲進來，舊痕涼了一分，又自己暖回來。他盯著掃描屏，屏上只有噪聲。左手無意識地摩挲斧柄纏繩，繩結是第37次重新打的，比原來的粗了一圈。「外部乾淨，「他對著通訊說，「掃掠還在外圍轉圈，沒扎進冰層。「
趙寂言坐鎮主艦橋，左手懸在觸控屏上方，指尖懸停，沒落下。算力大部分供給頻譜比對，把3個候選點位方向的宇宙背景震盪和信標廣播頻譜疊在一起。屏幕上3條波形的餃子褶疊成一團，他看的是哪層擀得勻。BackDoor-001的殘片在後台靜默運行，偶爾吐出一截被議會加密過的頻段碎片，礙事，挑出來，壓在本地。同時盯著冰殼外掃掠信號的穿透深度。
鹽罐安置艙，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貼在磁力基座，罐身平穩。四粒鹽沉在罐底，安靜。暗紅粒凍在鹽粉里，沒再蹭。鹽粉被冰殼低溫凍實，暗紅粒嵌在粉里，和粉凍成一塊，摳不出來。罐身比昨天重了一分，磁力基座的吸附燈穩著綠光。碎鹽裂縫沒形變。銀白屏障維持最低功耗裹住罐身。靈兒磁吸在兩步外，左腕紅繩從袖口露出半扣，新痂邊緣粉白，沒裂。她左手虛握，銀白在指縫間漏了一線，又壓回去。最低功耗下，銀白只夠裹住鹽罐，多一寸都展不開。她視線在鹽罐和頻譜副屏之間切。
蘇瀟瀟單手托著記錄板，紙面把3個候選點位的條件、風險逐條列著。毛邊被拇指蹭太久，壓平了。
副屏上，3組波形不斷疊合。
一號六成匹配，波形順，沒斷層。二號不到四成，噪聲太大，信息太少。三號七成五，重合最多，可中段有一截歪褶，冰層散射解釋不了。
通訊喇叭傳來趙寂言的聲音，嗓子啞了，算太久：
「三號相關性最高，可那段錯位太硬。兩種可能：第一，該方向宇宙介質存在特殊度規褶皺，造成波形畸變；第二，三號本身就是人為構造的誘餌，錯位就是誘餌自帶的特徵。一號匹配低一些，波形反而乾淨。「
蘇瀟瀟筆尖點著記錄板：「把兩段波形疊在一起，看餃子褶對得上幾層。三號褶數對得多，可中間突然多出一道歪褶，不像自然擀出來的。一號褶少，但每層都順。「
副屏角落彈出岩三間歇刷新的彈窗，淡白色文字緩慢滾動：
冷機持續。負載小幅回落。
外部：冰層外掃掠信號穿透深度緩慢增加。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帶著通訊通道輕微失真：
「宋破天生理曲線整體平穩。鹽錨底層印記沒激化，但外部掃掠信號每次掃過冰殼，印記都產生極微弱共振。幅度小，累積效應不可忽視。岩三結構性疤痕烙印還在，嚴禁脈衝輸出。「王霽頓了頓，「我體溫沒掉，還在低段。「
生活區頻道響起張潮的聲音：
「珠子在我掌心，涼的。沒動靜。「
E區旋轉環里，兩個輪休的輪機兵在飄。一個用磁吸撲克貼艙壁，另一個在算反作用力角度。沒人說話，牌面朝中，等指令。
宋破天盯著三號點位那段突兀錯位的波形。
「三號優先級最高，但疑點最大。議會專門做陷阱，就會做成這種'看起來最像真的'樣子。那段錯位，很可能是誘餌的接縫。一號匹配低，波形乾淨，反而更像自然信標。「
「不能簡單捨棄三號。「靈兒開口，「但也不能孤注一擲奔三號。無論去哪個，都必須遠距離被動偵聽前置，絕不抵近盲闖。「
蘇瀟瀟筆尖在記錄板上劃下兩道橫線：
「現實約束擺在眼前。冰殼外掃掠陣列正在向內滲透。我們沒有資源分頭探查。我傾向一號：波形乾淨，風險可控。三號那個錯位，寧可當成陷阱處理。錯過真信標，總比整艦踩進圈套強。「
話音剛落，主艦橋的告警聲變了。
不是短促的跳閃，是長音。冰殼外所有掃掠波紋在同一瞬間停止循環，收束，擰成一束。那束波從冰層外面直插下來，穿透120公里冰殼，擦著撞擊坑的陰影邊緣掃過艦尾。
傳感陣列白了兩秒。
諧振槽里，四塊河磨玉齊齊一顫，灰暗的流紋亮了一線，又暗下去。
鹽罐里四粒鹽齊齊跳起，磕在罐壁上。銀白屏障應激一亮，靈兒反手把它摁回去。光多漏一分，位置就薄一分。宋破天意識深處，鹽錨底層那道舊印記被隔空抽了一下，酸脹炸開，又沉回去。
「穿冰探測。「趙寂言的聲音進來，啞的，「聚能束。它們在測冰層厚度，測我們的熱殘留。強度是上一輪的3倍。這不是掃描——「
他頓了半秒。
「是敲門。「
「武器位。「宋破天說。
「預熱頂到滿格，沒有目標。「李青俠報，「冰層擋著。那束探測擦著艦尾過去的，再偏300米，隱身塗層白做。「
「按這個穿透深度，重算隱蔽時間。「
「在算。「趙寂言的指節敲得飛快，「出來了。原來的估算全部作廢。同樣強度的探測再來兩次，我們的位置就亮在它們屏上。6個半小時，最多。「
艙內安靜了一瞬。
「聽見了。「宋破天說，「它們在敲門。「
他沉默兩秒，做出決斷。
「那就別等開門，先跳窗。目標定為一號候選點位。航線預案做雙備份：主預案奔赴一號，抵達後遠距離懸停，只被動偵聽，不靠近；備用預案，如果一號確認無效，再評估三號。但三號絕不優先。「
指令下發。艦橋組三人飄到導航戰位，磁吸靴扣死甲板，手指在觸控屏上滑動。輪機工程那邊，老陳把聚變堆輸出壓到巡航檔，散熱片嗡鳴頻率降了一檔。醫療艙王霽把急救包綁在艙壁磁力鎖上，防止躍遷震盪飄走。
「躍遷時機？「通訊那頭趙寂言問。
「不能在彗星冰層內部躍遷。「宋破天說，「躍遷度規震盪會攪動整塊彗星冰層，直接暴露位置。先低速滑行駛出彗星背陰遮蔽區，拉開安全距離，再執行躍遷。「
「武器戰位收到。「李青俠的聲音從喇叭響起，「駛出遮蔽區的窗口期，是我們最脆弱時刻。硬體告警拉滿。「
舷外，寒冰的冷灰微光依舊鋪滿視野。冰層深處偶爾傳來結構受壓的細碎裂響，一聲，又一聲。
他們選了一號。波形乾淨，風險可控。前方等待的，可能是遠古文明留存的遺產，也可能只是一片空寂。但彗星冰層外面，敵人的篩查網絡已經步步逼近。
副屏上，一號候選點位的光點在深空模型里靜靜亮著。
舷外掃掠波紋重新鋪開，一圈一圈，轉回了平常的節律。剛才那一束，沒有再落下來。
宋破天雙手把鹽罐從腰間解下，端在胸前，指腹壓住罐壁。罐底四粒鹽沉在粉里，安安靜靜。
「去一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