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殼把星光吃掉了。舷窗外只剩一種灰白。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燧人號固有時第138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彗星冰層遮蔽區。
這是一顆熄滅已久的休眠彗星，彗尾散盡，只剩一顆岩石核和外面厚厚的冰殼。冰面坑坑窪窪，宇宙射線的細孔密密麻麻。燧人號貼在一處大型撞擊坑的陰影內側，距離冰殼表層120公里。全艦系統壓到最低，散熱口的熱流被周邊低溫冰物質稀釋消解，躍遷遺留的痕跡一點點被抹掉。艙內照明低檔，濾網低噪運行。
人員依舊分散。
李青俠留在武器戰位。他把警戒日誌從頭翻起，一條一條核對冰層散射造成的假信號記錄，把真的挑出來，把假的劃掉。劃到第7頁，他停了停，在頁邊敲了個點。
「外部乾淨。「他報，「掃掠還在外圍轉圈，沒扎進冰層。「
趙寂言坐鎮主艦橋，兩件事並行：持續監控外圍信號變化，同時重新調取全部廣播緩存數據，趁著彗星遮蔽的窗口期，再度解析那些殘缺的坐標碎片。副屏上灰白線慢慢爬，解調線程一條一條跑。
鹽罐安置艙內，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貼在磁力基座，罐身平穩。宋破天低頭看罐底。冰殼的低溫順著艦殼滲進來，罐底鹽粉凍實了一分，暗紅粒卡在裂縫裡，不動了。三粒白鹽圍成的缺角三角還保持著原樣。碎鹽裂縫朝東，沒有延展。銀白屏障回落至最低功耗，薄薄一層覆住罐身。
宋破天抬手，指尖在罐口上方懸停片刻，沒落下去。左手小指的淡紅還在。意識深處，鹽錨底層那道被躍遷撥動過的印記沉在底下，不發作，但還在。
靈兒磁吸在兩米外。袖口裡，舊痂脫落處的新痂長實了一分，顏色從粉白往深里沉。首尾雙結都在，靛藍的棉線顏色一天比一天舊，是洗出來的舊，不是褪出來的舊。她目光落在鹽罐上，留意底層印記有沒有後續激化跡象。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工具包里抽出來，紙頁邊角的卷又翹了一點。她指尖點過紙面字符。
「躍遷擾動沒有直接引爆代償，算是過關。「她開口，「但印記風險疊加，我們再也不能隨便做沒有必要的短距躍遷。「
副屏投射出更新後的空域模型。得益於彗星遮蔽帶來的安全窗口，趙寂言把全部空餘算力投入信號拼接，又解析出兩組關鍵徑向參數。原本大片灰色的未知區域，再度收縮，模糊範圍壓縮到原先的一半。
模型內部，3個相對可信的候選點位亮起來，其餘依舊被噪聲覆蓋。
通訊喇叭傳來趙寂言疲憊的聲音，帶著一絲收穫的緊繃：
「現在得到3個候選點位。全部遠離種子庫核心管控圈。但3者彼此相距很遠。受原始廣播殘缺限制，我們依舊無法判定哪一個才是信標本體真實位置。「
蘇瀟瀟把記錄板抵在小臂上：「3個方向都有聲音。哪個方向的聲音和廣播最像，我們就先往哪邊走。但冰層會把聲音弄混，聽不准。「
副屏角落彈出岩三間歇刷新的彈窗，淡白色文字緩慢滾動：
冷機持續。負載繼續小幅回落。
周邊環境：冰層度規散射，無直接硬體威脅。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帶著通訊失真：
「宋破天生理指標暫時平穩。鹽錨底層印記沒有繼續激化，但生理曲線多出一處隱性偏移，屬於長期風險標記，我記下了，往後長期盯。岩三疤痕回落速度依舊緩慢，嚴禁脈衝輸出。體溫趨勢穩，不報數。「
生活區頻道，張潮的聲音：
「珠子正常。「
C區生活區，張潮磁吸在艙壁上，珠子貼著掌心，和冰殼一個溫度。全程靜置，沒有共振升溫。他說完就停住了，沒有提嘴裡的味道。
宋破天看向副屏上亮起的3個光點。
「每一處都要耗費大量航行資源去排查。我們沒有條件三分兵力分頭探查。賭錯一個，就會白白消耗時間，身後追兵還在不斷壓縮搜索圈。「
「還要記得廣播本身的疑點。「靈兒開口，聲音不高，「3段人為拼接波形，至今無法定性。有可能是先輩留下的警示，也有可能是議會植入的誘餌。3個點位裡面，說不定就混著專門用來獵殺心火者的陷阱。「
蘇瀟瀟筆尖落在紙面上，把3個候選點位各自的風險逐條記下。
「可以交叉比對頻譜特徵。把3個點位方向上接收到的宇宙背景震盪，和廣播信標頻譜做相關性計算。相關性最高的那一個，是真實信標的概率最大。但彗星冰層會散射遠距離信號，會干擾遠距離頻譜採樣，計算結果只能做參考，不能當成鐵證。「
「可以做，但是不能完全依靠計算結果。「宋破天說，「算出相關性之後，優先選擇相關性最高的點位，但心裡要保留懷疑。抵達附近之後，先遠距離被動偵聽，絕不貿然抵近。「
簡短口述，解析任務的調整方案同步下發主艦橋終端。
就在這時，主艦橋告警級別輕微抬升。
「外圍掃掠信號強度繼續抬升。「趙寂言語氣沉下來，「敵方搜索扇面已經覆蓋彗星外圍空域。他們知道躍遷目標落在這顆彗星附近。現在正在對彗星外層做逐層掃查。冰層會削弱他們的探測，但擋不住持續性的反覆篩查。留給我們的窗口期有限。「
副屏波形之上，那道熟悉的彌散掃掠波紋，一層一層掃過彗星外層冰殼。敵人沒有直接衝進冰層內部，而是在外圍一圈一圈慢慢摸排。
他們找不到精確位置，但是可以用時間換機會，一點點啃掉冰層帶來的遮蔽優勢。
艙內陷入短暫安靜。
舷外只有寒冰漫反射的冷灰微光。他們躲在120公里冰層之下，手裡有3個坐標，不全，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圈套。可外面的大網已經罩到彗星門口。窗口期在一點點流逝，他們既要分辨哪一處是遠古文明的遺蹟，哪一處是議會布下的死亡圈套，還要在被搜出來之前做出抉擇。
「一邊跑解析，一邊規劃航線。「宋破天打破沉默，「把相關性最高點位的航行預案預先算出來。我們不能等到被對方掃到眼前，再臨時做決定。「
「收到。「趙寂言應答。
岩三報：「彗星冰層遮蔽區停泊。坐標解析出3處候選點位，待驗證。掃掠信號在冰殼外圍加密。暗紅2.470%，休眠。碎片44.00%，上行0.20%。金紅1，維持。心疼SU49，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穩定，總存儲0.405%。二級解析事件。建議：優先最高相關性點位，保持被動偵聽。結算完成。「
副屏上，掃掠信號的波形撞在冰殼外層，悶了一層，還在轉圈。每轉一圈，搜索網就收緊一圈。
3個候選點在屏幕上靜靜亮著。
3個點，選一個。
他沒定。下一次掃掠合攏之前，得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