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37日。彈弓進入主相位。
艦身順著引力弧度繼續偏轉，姿態推進器只剩微調。工質噴出量壓到底，幾乎不向外泄露可捕捉的信號。
岩壁灰濛濛的微光一點點從艦殼表面挪開。全艦維持低功耗運行，主動探測全部關停，只保留被動傳感持續偵聽四周深空。艙里剩幾粒沒濾淨的細小顆粒，順著慣性輕輕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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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依舊分散各戰位。
李青俠守武器戰位。他把近距告警面板的燈陣挨個看了一遍，紅的是電源，綠的是迴路，全對。他解開磁力鎖又扣上，確認咬死。
「燈陣全綠。「他報，「外部乾淨，掃掠節律沒亂。窗口還有4輪。「
趙寂言坐鎮主艦橋，把控彈弓滑行軌跡，守護本地緩存。坐標碎片、掃描快照做了3重備份。副屏上灰白線展開，排成一列監控窗口。
姿態參數壓完兩檔，他盯著讀數看了5秒，又把第二檔往回撥了半檔。焊縫受得住，慣性餘量也得留夠。
鹽罐安置艙內，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安在磁力基座上，罐身平穩。宋破天低頭看罐底。暗紅粒陷在鹽粉圈裡，蹭痕穿過那道細縫。三粒白鹽貼著壁。碎鹽裂縫朝東。左手小指淡紅沒擴。經脈里金紅稀薄，他抬手，手指懸在罐口上方，沒碰。
靈兒磁吸在兩米外，銀白屏障最低功耗裹著罐身。袖口裡，首尾雙結都在，首結的痂脆得發亮。
蘇瀟瀟把記錄板卡在腋下，騰出一隻手抓著扶手。
「緩存做了3重本地備份，不向外網轉發。「她開口，「但引力拉扯會擾動局部度規。岩三和鹽罐散逸出去的微弱印記，會不會被彌散放大，把軌跡漏出去？「
「風險客觀存在。「靈兒應聲，「引力場擾動會讓印記短暫彌散。好在沒有大功率設備，彌散範圍有限。拉開距離之後，印記會隨深空介質自然衰減。留在裂隙里的風險，比短暫彌散更大。「
等待脫離的3分鐘，蘇瀟瀟把廣播緩存又翻了一遍。坐標碎片多拼出半組數字，夾在一串噪聲中間，對不上任何已知刻度。她先記在板上，沒聲張。
副屏角落，岩三彈窗兩行白字滾動：
冷機持續。負載小幅回落。
引力場擾動檢測：輕微。無硬體風險。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
「宋破天生理曲線平穩。鹽錨底層暫無異常。體溫趨勢穩，不報數。岩三散熱我盯著，冷機不能斷。艙里所有活動件都進磁力槽了，顛簸一起來就到位。「
生活區頻道，張潮的聲音平平：
「鹹味四成，甜味三成。珠子狀態穩定，沒有共振起伏。「
C區生活區，張潮磁吸在艙壁上，珠子攥在手心。深痕朝上。他咽了一下，那點味道還在，往下走，走得慢。
主艦橋，趙寂言的聲音過來：
「姿態角校準完成。3分鐘後脫離裂隙遮蔽。「
3分鐘後，燧人號完全滑出裂隙出口。
就在脫離遮蔽的一瞬間，被動傳感陣列捕捉到一層極淡、鋪散開的暗波。不是實體攻擊，沒有衝擊艦體。暗波擦著艦身漫過去，屏幕上的波形曲線猛地抬升一瞬，隨即快速回落。沒有鎖定，沒有持續追蹤。
鹽罐安置艙里，四粒鹽同時定住，停了半秒，然後重新輕顫。
主照明電壓跟著沉了一格，3秒後恢復。後勤通道里，一個路過的艦員停住腳，扶了艙壁幾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扶。
張潮掌心的珠子自己轉了半圈，深痕朝外，指向艦尾方向。他盯住那個方向。過了幾秒，珠子慢慢轉回去，縮回他的手紋里。
「暗波過境。「趙寂言的聲音立刻繃緊，「彌散式擴散，來源方位模糊，來自我們離開的小行星空域後方。「
宋破天眉頭壓下來，身體沒有感受到灼燒，意識深處掠過一陣淡淡的沉悶。有什麼東西輕輕掃過鹽錨的根基，沒用力。
「不是修剪者進攻。「他說，「一層彌散暗波，守在裂隙出口。只要有目標離開遮蔽，就會被它掃一遍。「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修剪者要的是錨點。這東西要的是方向。它不關心我們是誰，只關心我們往哪走。「
「之前那道掃描束，不是偶然路過。「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腋下抽出來，「對方把掃描標記留在空域，再布一層彌散暗波守在出口。我們一出來，就觸發了篩查。「
靈兒目光落在鹽罐上，罐身依舊安穩。
「鹽錨扛住了。暗波只是採集印記，沒有強行侵入。對方拿不到完整錨點信息，只能捕到一縷殘痕。「
宋破天逐一確認。
「鹽罐。「
「在，完好。「靈兒報。
「記錄板。「
「在。「蘇瀟瀟把板子舉了半寸。
「擀麵杖。「
「在，掛得好好的。「李青俠的聲音從武器位過來，「白道子還在，沒擴。「
李青俠那邊跟著補了一句：
「告警燈一個沒亮。屏幕上全是噪點，數不過來。武器維持待機。外部沒有實體目標逼近，沒有武器充能信號。「
燧人號已經徹底滑出小行星引力圈，彈弓推力生效，艦體順著既定軌跡向深空慣性滑行。小行星在身後變小，變暗，最後只剩一個灰點。
「繼續滑行，不變軌。「宋破天下達指令，口述簡短，參數同步下發各戰位終端，「臨時變軌會留下更明顯的度規尾跡。任由引力帶著我們走遠。所有緩存數據繼續封存。「
岩三報：「引力彈弓機動完成。暗波過境一次，鹽錨殘痕被採集一縷，無侵入。暗紅休眠。碎片43.20%，上行0.20%。金紅1，維持。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穩定，總存儲0.405%。二級過境事件。建議：繼續慣性滑行，禁止變軌。結算完成。「
副屏之上，那道過境暗波的波形快照被系統歸檔保存。波形平，鋪開，邊緣整齊得過分——發射它的人，把能藏的特徵都藏了。
趙寂言把這段波形單獨建檔，命名用了日期加「過境「兩個字。往後每多掃到一次，檔里就多一份。
身後小行星的灰點徹底消失。暗波的來處沒人知道。
李青俠把戰斧從膝上拿起來，橫在眼前，看了看斧刃。刃口沒崩。他把斧掛回磁力扣，扣舌按進卡槽，咔噠一聲。
他守著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