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警快照只剩一截。波形淡下去，邊緣在散。
燧人號固有時第137日。小行星裂隙內部。
那道外部掃描束已經消散，系統自動留存的快照只剩短短一段。沒有持續追蹤，沒有武器鎖定信號。有什麼東西遠遠掃過裂隙外壁，隨即隱入深空。
燧人號依舊停泊在裂隙深處。岩壁灰濛濛的微光鋪在艦殼表面，所有主動信號全部掐斷，傳感陣列切到被動偵聽，只接收宇宙里飄來的輻射和震盪。人員分散各戰位。
李青俠守武器戰位。他把掃描屏解析度撥高一檔，又撥回來，屏上只有噪聲。
「燈陣全綠。「他報，「外部乾淨，掃掠還在遠處，沒撞上。「
他把掃描束消失的方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順路掃過，成本最低。留下一道掃描就走，要麼真是順路，要麼是不打算現在動手。兩種他都報給了艦橋，結論他沒下。
鹽罐安置艙里，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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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罐靜置在磁力基座。宋破天低頭看罐底。鹽粉圈上裂開一道細縫，暗紅粒的蹭痕穿過縫，比昨天深了一分。三粒白鹽聚成的三角徹底貼上了罐壁。碎鹽裂縫朝東不變。銀白屏障最低功耗裹著罐身。
宋破天磁吸靴扣死甲板，身體半懸，左手按著腰間鹽罐。小指淡紅印記清晰，沒擴。經脈里金紅熱度稀薄。
靈兒磁吸在兩米外。袖口裡，首尾雙結都在，貼皮那圈的痂硬得發脆。
蘇瀟瀟把記錄板拍在胸前，騰出一隻手抓住扶手。紙面坐標碎片攤著，她指尖點過那幾行殘缺字符。
「掃描來得太巧。「她開口，「我們剛發現廣播有人為拼接，立刻就有一束掃描擦過來。兩種可能。第一種，純屬巧合，宇宙里路過的飛行物。第二種，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
「如果是議會的修剪者單元，不會只掃一下就走。「靈兒接話，「修剪者鎖定目標，會持續錨定度規信號，緊跟著就是進攻。這一束，沒有錨定，沒有滯留。「
通訊喇叭傳出趙寂言的聲音，帶著滿載的遲滯：
「我反覆拆解了掃描快照。度規特徵不屬於長尾族制式裝備，和種子庫遭遇過的鏽釘載體也對不上。波形雜，功率壓得極低。「他頓了頓，「還有一個細節。這道掃描束，起振慢，收得快，尾巴切斷得乾淨。發射源在藏自己的回波特徵。「
蘇瀟瀟筆尖在紙面頓了一下。
「野路子。連議會制式裝備都不是。「她說，「不知道哪個墳里爬出來的東西。「
副屏角落，岩三彈窗兩行白字間歇刷新：
冷機持續。負載小幅回落。
無本機外部鎖定告警。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
「宋破天生理曲線平穩，掃描束沒有直接擾動。岩三的結構性烙印不會被外部掃描觸發，但要警惕對方捕捉岩三散射出來的微弱度規印記。體溫趨勢穩，不報數。岩三散熱我盯著。「
生活區頻道，張潮的聲音平平：
「鹹味五成，甜味四成。珠子無異常。「
C區生活區，張潮磁吸在艙壁上，珠子攥在手心。深痕朝上。他沒有再碰儲物櫃。
B區通道，兩個輪機兵在給焊疤做冷固化。磁力噴嘴貼著焊縫勻速走，沒有火花，只有噴嘴掃過的一圈冷光。活兒幹得細，是給下一道顛簸留的。沒人說話。
宋破天盯著那截快照，腦子裡把可能性排開。
「不是議會制式單位。那會是誰？「他說，「別的殘存逃亡文明？信標本身附帶的巡視裝置？或者，議會手裡還有我們沒見過的新式偵察載體。「
「每一種都要命。「蘇瀟瀟筆尖在紙面劃了一道短痕，「逃亡文明未必是盟友。同樣走過心火這條路，他們可能把我們當資源，也可能把我們當隱患。至於新式偵察載體，說明突圍之後，我們沒真正甩開監視網。「
趙寂言繼續匯報：
「頻譜比對還在跑。廣播大部分片段屬於覆滅文明原生記錄，3段拼接異常的波形，不屬於該文明原始頻譜。無法確定是議會後期篡改信標，還是當年布設信標的文明自己埋的警示陷阱。兩種都說得通。「
真相本身就被糊掉大半。遠古的教訓，可能混著人為的誤導，一起向外散播。
園丁七的條件還沒撤：發芽，或者被拔。現在換了一把刀，藏在暗處，先掃了他們一眼。
「不能繼續停。「宋破天做出判斷，「裂隙能擋一部分信號，不是絕對安全。剛才那道掃描，就算沒鎖定我們，也標記了這片空域。繼續泊留，風險持續累積。「
「岩三負載還沒降到安全區間。「靈兒提醒，「現在離開，中途遭遇交戰，它扛不住第二次過載。「
「不戰鬥。只做低速慣性滑行。「宋破天說，「不躍遷，不開大功率。借裂隙本身的引力彈弓把船甩出去，換一片空域。全程低功耗，被動偵聽。岩三散熱滿負荷，滑行途中接著冷機。「
指令簡短口述，調整方案同步下發各戰位終端。
趙寂言補了一條：「姿態參數壓低兩檔。焊疤初硬，受不住大抖。「
「坐標碎片怎麼辦？「蘇瀟瀟看向屏幕上斷續閃現的字符，「現在放棄，前面解調的工作浪費大半。「
「全部緩存留本地，不外傳。「宋破天說，「帶著碎片走，到了安全空域接著拼。不為了一組殘缺坐標，把整艘船留在危險點位。「
通訊喇叭響起李青俠的聲音：
「武器戰位收到。外部傳感持續監控，配合引力彈弓機動。「
艦內設備低鳴微微變化。姿態推進器以極小功率點火，噴出幾乎探測不到的微弱工質流。燧人號緩緩脫離停泊基座，順著裂隙內側的引力梯度調整姿態。
岩壁的灰光從艦身緩緩滑過。
岩三報：「引力彈弓機動執行中。姿態參數壓低兩檔。暗紅休眠。碎片43.00%，上行0.20%。金紅1，維持。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穩定，總存儲0.405%。二級遷移決策事件。結算完成。「
身後這片裂隙，給過他們遠古文明破碎的遺言，也給過他們那道來路不明的掃描。
艦身輕輕一盪，引力接管了姿態。彈弓機動進入執行。
宋破天飄到觀察窗前，手掌貼上玻璃。裂隙在眼前緩緩後退。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