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又跳了。「趙寂言的聲音從通訊喇叭傳出來。
燧人號固有時第137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小行星裂隙內部。
岩壁把星光擋在外頭，裂隙里漆黑厚重。艦船保持低功率停泊，大部分系統降載，只有傳感陣列持續向外偵聽。艙內漂浮的金屬碎屑被濾網收走了大半，剩下的幾粒在通道里慢慢漂。
人員不全員聚集。
趙寂言守在主終端，持續解調那道斷斷續續的深空廣播。李青俠留在武器戰位，武器系統維持警戒閾值，不盲目拉高功率。
李青俠把備用告警通道的指示燈逐顆驗過，紅的綠的，全滅。主通道在工作，備用通道就得隨時能接手。
「武器位正常。「他報，「外部乾淨。「
鹽罐安置艙內，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靜置在磁力基座，罐身安穩。宋破天低頭看罐底。鹽粉圈比昨天積實了一圈，暗紅粒的蹭痕還在圈底，沒深一分。三粒白鹽散在圈外。碎鹽裂縫朝東。銀白屏障最低功耗裹著罐身，薄薄一層。
宋破天磁吸靴扣死甲板，身體半懸，左手按著腰間鹽罐。小指那片淡紅還在，沒擴。經脈里金紅熱度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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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磁吸在兩米外。袖口裡，首尾雙結都在，首結的痂邊緣翹著一絲，她沒扯。她目光落在鹽罐上，時不時掃過艙壁副屏的傳感回傳。
蘇瀟瀟把記錄板拍在胸前，隔著板子能感到紙頁的溫度。
「能不能剝離干擾？「她對著通訊通道發問。
「岩壁會散射一部分頻段。「趙寂言回答，「信號不是定向攻擊，是向外彌散的廣播。不是議會長尾族的制式編碼。頻譜特徵，和我們在種子庫接觸到的消亡文明殘響有重合。「
副屏上灰白線展開，堆出層層疊疊的波形，大部分波形剛生成就潰散。
他把噪聲里重複出現的3段雜波編了號。一號是岩壁散射，二號是星際介質衰減，三號還沒有出處。三號讓他不舒服。有規律的東西，都有主。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
「宋破天生理指標平穩，廣播沒有直接擾動。岩三冷機繼續，疤痕負載回落還是慢。體溫趨勢穩，不報數。「
生活區頻道，張潮的聲音隔了幾秒才過來：
「鹹味五成半，甜味四成半。珠子靜置，沒有共振。「
C區生活區，張潮磁吸在艙壁上，珠子攥在手心，深痕朝上。他咽了一下，味道往下走，走得慢，他早不數這個了。
副屏角落，岩三彈窗兩行白字間歇刷新：
冷機持續。負載緩慢回落。
外部廣播信號：無硬體觸發。
「是消亡文明留下的？「蘇瀟瀟指尖點在板面上，「困在暗紅種子裡面的文明殘念，向外發廣播？「
「不完全像。「趙寂言的聲音頓了片刻，「種子庫內部的殘響，是被封存擠壓出來的碎片，被動，零散。這個信號，是主動向外發射。有固定重複的片段，在循環播放。我正在剝雜波，提取可讀段落。「
幾秒鐘後，喇叭里傳出一陣失真沙啞的聲響。
不是人類語言，是頻率高低起伏的複合震盪音，時低時尖，中間頻繁斷裂，很多信息已經損耗，只剩一小段在反覆循環。
艙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
醫療艙里，王霽停下手裡的活，聽完了一整段。她不懂廣播，但她聽得出節奏里的東西。那不是慌的聲音。慌的聲音，她聽過太多。
C區通道，一個路過的艦員扶著艙壁聽完了整段循環，才繼續往前飄。
廣播響起的時候，罐底四粒鹽齊齊靜了一瞬。循環斷掉，它們才重新輕顫。
武器戰位上，李青俠把廣播的頻譜截了圖，存進告警庫的備查欄。
「這聲音我記住了。「他說，「往後掃掠里要是混進這個頻，我分得出來。「
宋破天凝神接收，沒有觸發同源共鳴，只是被動聽著。沒有滾燙感往身體裡鑽，只有一種空曠的疲憊，從聽覺落進意識邊緣。
靈兒側頭看了他一眼。銀白感知里，他的心跳沒有亂，只是沉。
「沒接進去。「她說，「只是聽。「
宋破天嗯了一聲。
「不是求救。「他慢慢開口，「也不是宣戰。是記錄。把他們踩過的坑，往宇宙各處撒。「
蘇瀟瀟拍在胸前的記錄板微微發緊。
「明知會被議會剿滅，還要把教訓廣播出去。希望後來者能避開他們踩過的坑。「
她在紙上落筆，寫了「有人撒過種子「6個字。寫完覺得不妥，劃掉。改成「有人撒過坑「。更不妥。紙頁上留了兩團墨疤，她沒再改。
「但大部分信號會消散在深空。「趙寂言說，「能接收到的智慧生命寥寥無幾。還有一個問題，信號的發射源不在種子庫。距離我們很遠。也就是說，在被封進種子之前，這個文明就預判了自身覆滅，提前布設了廣播信標。「
宋破天眉頭皺起。
「議會沒有銷毀信標。要麼找不到，要麼不在意。「
「信標不在種子庫空域。「他說，「這說明除了種子庫，宇宙里還散落著別的遺蹟。殘存的記錄，散在各處。「
「風險同樣存在。「靈兒聲音不高，「廣播只講他們踩過的坑，不會把完整解法一併送出。我們拿到的是殘缺信息，很容易誤讀。拿別人的失敗直接套在自己身上，一樣走錯路。「
「銀白能分出來嗎？「蘇瀟瀟問，「哪段是真坑，哪段是假坑。「
「銀白只管威脅，不管謊言。「靈兒說，「謊言是心的事。「
主艦橋，趙寂言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加重：
「有新變化。廣播的循環片段里，嵌進了一組坐標。被雜波糊掉大半，只能讀出一部分。「
副屏上，亂碼字符中間，零星幾個數字斷續閃現，隨即被噪聲吞沒。
「是坑的坐標，還是遺蹟的坐標？「宋破天問。
沒人答得上。
「能拼出多少是多少。先存本地，不外傳。「
「已經在拼。「趙寂言說，「每循環一遍，多撈一截。「
岩三報：「深空廣播結構確認，主動發射源，坐標片段提取中。暗紅休眠。碎片42.60%，未動。金紅1，維持。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穩定，總存儲0.405%。二級解碼事件。建議：保持被動接收，禁止主動應答。結算完成。「
「接著解。「宋破天說。
喇叭里，那段殘缺的播響又循環了一遍。
這一遍，趙寂言的解調程序又抓到了兩個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