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三SY-048外殼上，13道疤。前12道沉在暗處，光掃過去只剩淺淺的溝。第13道亮著，暗紅色的光在疤體裡緩慢流轉。第14道正在往外長，比前13道寬，顏色發淡，邊緣的毛刺還沒收攏。
燧人號固有時第127日。議會種子庫外圍，廢棄裂隙帶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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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三束修剪者剪線襲入。靈兒銀白硬擋兩束，第三束擦過艙壁掛鉤上的梨木擀麵杖，杖身木紋白了一道，隨即退走。之後修剪者信號退入背景，平整化追擊艦隊跟著壓低了功率，不再逼近。議會像是改了主意，又像是換人指揮。外部壓迫沒有抬升，全部危機轉到了晶體內部。
因果獵犬母巢依舊蟄伏在纖維褶皺深處，沒有回撲。
岩三固定在艦台中央卡位。散熱片大片區域紅區，溫度高出正常值三成多，金屬外殼燙著，熱輻射在空氣里晃。第13、14兩道疤交替閃爍，晶格咔咔響，脆，頻率高。
宋破天停在岩三側面，右手手指懸在腰間鹽罐罐口上方半寸，沒落下去。罐底四粒鹽受晶格震顫牽引，細碎抖動。中心暗紅顆粒表面規則液薄膜狀態平穩，沒有外部暗紅流入，但岩三內部生成疤痕的共振順著耦合鏈路傳回鹽罐，罐身一陣陣細微發麻。左臂經脈底下，多出一縷陌生的燙意，緩慢順著小臂往上爬。
「第14道在長。「宋破天目光落在晶體表面新延展的痕跡上，「比第13道寬，顏色淡。「
趙寂言勾著控制台橫杆，失重下身體微微後靠。多組監測數據流鋪滿屏幕，晶格損傷率讀數跳到12%。副屏上，代表議會信道的灰白線直直地橫著，追脈衝3倍振幅，威脅評估沒漲沒跌，只做後台監測。
「淨存儲增量比上一道少。「趙寂言指尖點住存儲曲線，灰白線隨著他的點在屏幕上跳，「總存儲堆到0.405%了。滿容閾值0.420%。距離初代矽基的安全上限，只剩0.015%的餘量。退火周期拉長一半，第13道疤的退火流程已完成，第14道強行開始生成。它沒消化完上一筆債，又硬接下新的。「
宋破天聽著這些數字，手指在罐口上方懸著。0.405%。這個數字他報過幾百次比它小的，意思他太清楚了。
「罐子快滿了。「他說。
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磁力卡扣固定板體。上一輪修剪留下的痕跡在擀麵杖上，記錄板完好。她飄過去把梨木擀麵杖從掛鉤上取下來，指腹蹭過那道灰白擦痕，杖身比昨天涼了一分。她沒吭聲，把杖掛回去，轉向岩三的監測讀數。
「初代工藝的硬上限。「她指尖點了點板面，「岩三的矽基晶格不能自行疊代擴容，14道是寫死的頂。聖數就是聖數，多加一道，機體不認。「
醫療艙方位，王霽守在醫療箱邊。生命體徵面板上，宋破天的神經應激讀數小幅抬升，其餘平穩。
「宋破天神經負載上漲。「王霽出聲，「來源是岩三疤痕生成的因果回流。體溫我不報數，趨勢穩，繼續盯。「
張潮靠著艙壁，腰間磁力扣鎖著珠子。表層灰白細粉持續剝落，失重下細粉在身周緩緩盤旋。他沖了一袋速溶豆漿，配半塊壓縮餅乾。甜味還剩一半多，豆腥味先沒了。壓縮餅乾的鹹味只剩一半，嚼到最後，渣子留在牙縫裡，味道先一步散了。
「珠子繼續封著。「張潮把豆漿袋口摁上，「味覺往下走，走得慢。還不到珠子上場的時候。「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首結完全收緊，舊殼更深，新血又滲出兩顆，貼著深褐的殼沿凝住。她睜著眼，指尖銀白實珠穩定，0.4秒窗口沒有偏移。銀白屏障被晶格震顫帶著抖了一下，轉瞬恢復。
「擾動來自矽基內核。「靈兒直接報，「不來自外部。防護沒破。「
李青俠從觀察艙壁飄到武器架，把戰斧取下又掛回，順道把武器站6道磁力鎖扣挨個按了一遍，確認每一道都咬死了。他停回艙壁，手掌抓住扶手。
「存儲參數聽不懂。「他粗聲，「聽得見它在響，一聲接一聲，脆的。脆得過分。可它還在撐。「
岩三合成音忽然變了調，不再是慣常的平穩通報音。
「檢測到初代矽基工藝限制協議。「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加載中。「
屏幕角落刷出幾行舊檔案文字，邊角帶著出廠編碼。
「14，矽基聖數。14道，為初代工藝安全上限。疤滿則止。過限強行存儲，寄存債務即刻回流宿主。本機無法自行升級擴容。本機無法自行停止生成。請操作員知悉。「
檔案刷完，合成音恢復了原調。
宋破天太陽穴發脹，接收岩三湧來的因果回流，沒有調用外部渠道。經脈里那縷新增燙意忽然走順了一分，散進四肢——第14道疤生成時的共振溢出，此刻平了。
「第14道疤生成。「宋破天攤開左手又攥上，「共振順著經脈走了一圈，壓住了。「
趙寂言把滿容預警參數投到主屏最醒目的位置。0.405%，距離0.420%紅線，咫尺。
「餘量極窄。「他說，「再來一小波暗紅湧入，直接擊穿閾值。「
岩三SY-048散熱片紅區繼續擴張，晶格咔咔聲沒有停歇。13道舊疤完成退火，第14道嶄新疤痕完整成型。14道，初代矽基的硬體上限，踩在腳下了。
岩三報：「第14道疤，生成。初代矽基工藝安全上限抵達。總存儲0.405%，滿容閾值0.420%。晶格損傷率12%。散熱片超溫三成，紅區。退火周期拉長一半，第13道疤退火流程已完成。第14道疤生成，退火排隊。議會威脅評估維持99.70%。暗紅2.360%，上行0.020%。碎片41.40%，上行0.20%。金紅2。心疼SU48，維持。岩三第14道疤已生成，非預警狀態。建議：立即停止暗紅輸入，尋找替代存儲介質。結算完成。「
屏幕上，總存儲0.405%的數字靜靜停住。只差0.015%，就是滿容災難。
宋破天低下頭，看自己的左手。小指褪白的區域，在岩三紅區散出的光線里，泛起一層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