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30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議會五維種子庫外圍，因果種子帶。
規範場纖維在這裡變了。不是朽壞帶里那種一根根斷裂的發光絲，是更粗的纖維，直徑從髮絲變成棉線，一根挨著一根，織成更密的網。網上掛著東西。
無數顆粒，米粒大，飄在纖維上。白色顆粒發著微光，暗紅色顆粒在震顫，表面有17.3Hz的波紋。白色種子密集處，纖維網被照得發白。暗紅色種子密集處，網沉在暗處，一明一暗，交錯分布。網的深處，纖維更粗，種子更多，層層疊疊，堆成望不到邊的種子田。
「因果種子。「趙寂言勾著控制台橫杆，失重下身體前傾，指尖點住屏幕放大成像。副屏上灰白線慢慢爬，爬出一張密度分布圖。「議會五維種子庫的外圍。白色，已實現的因果。暗紅色，未實現的約。「
他戳了兩下屏幕，調出比例統計。
「暗紅色的多。七成是未實現的約，三成是還上的帳。這片田裡，欠帳的比還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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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停在觀察窗旁，右手按著腰間鹽罐。罐身燙著，比平常燙了一分。他經脈里的暗紅在動，不是他催的，是種子田裡有什麼東西在拽，拽一下，停一下，和鹽罐吸鹽粒的節奏咬得上。
「暗紅在共鳴。「宋破天平聲。手指扣緊罐壁，「種子庫里，有東西和咱們身上的債，同根。「
張潮靠著艙壁，腰間磁力扣鎖著珠子。珠子沒釋放水藍，珠體內部的殘存微光自己轉向，指向纖維網上成片的暗紅色顆粒。他舌尖抵上顎，自己的味覺退了一半，這顆借來的苦倒是先到。珠子靠近暗紅種子群的方向，裂紋深處的灰藍底色透出一絲活氣，亮度回升。
「珠子指向暗紅色的。「張潮低頭看著珠子，「白色不看。暗紅種子和珠子底層同頻。靠近它們，相位場基準在歸位。不是治癒，是認親。「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新滲的血凝住了，結成和舊殼一樣深的顏色，兩道殼挨著，分不出先後。指尖銀白實珠穩定，0.4秒窗口沒有偏移。她沒展開銀白網，只盯著窗外掛在纖維上的顆粒。
「種子沒有敵意。「靈兒聲調平靜，「銀白感知不到攻擊意圖。它們在飄，在等。「
李青俠抓著觀察艙壁的扶手，把身體換了個肩受力，另一隻手在磁力鎖扣上敲了兩下確認咬死。窗外沒有敵艦，沒有剪線，只有無數顆粒掛在纖維上，不動，不響。他沒放鬆。
「種得這麼齊，不是自然長的。「李青俠粗聲，「種田的人隨時會來收。「
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磁力卡扣固定板體。她沒看板子，看窗外。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落。
「種子庫。「她說，「議會把所有文明沒實現的願望收進來，當種子存著。白色是還上的約，暗紅色是欠著的債。咱們的暗紅，和暗紅色種子一個色。「
王霽守在醫療箱邊，體溫曲線還在慢慢爬，她不報數。生命體徵面板上，宋破天和張潮的因果共鳴指標在同步抬升。
「兩人出現同源共振。「王霽出聲，「不是病變，是外部種子場引發的因果牽引。宋破天經脈暗紅活躍度上升，張潮珠子內部水藍殘餘逆向回流。兩人在共享同一種外部刺激。「
她調出更細的體徵分層圖。宋破天的小指褪白區域，邊緣多出一圈淡紅暈染。張潮的舌下神經反饋里，苦味識別區出現反常放電。
「張潮嘗到了苦味。「王霽補充，「不是吃的東西。暗紅色種子場直接刺激神經，造出來的虛擬味覺。「
此時，輪機艙方向傳來一陣短促的金屬敲擊聲。一個輪機員飄在聚變堆維護通道里，手裡握著扳手，扳手敲了敲艙壁。他抬頭看向通道盡頭。那裡沒有觀察窗，但他覺得空氣重了一分。
「輪機艙，報告。「趙寂言切到輪機艙信道。
「輪機艙一切正常。「輪機員的聲音帶著點悶，「就是散熱片的頻率變了。不是岩三的嗡鳴，是另一種顫，從骨頭縫裡傳過來的。還有，扳手剛才抖了一下，沒碰它，自己抖的。「
趙寂言關閉信道，看向主屏。種子庫的相位場已經滲進艦體結構，無能力者也能通過體感察覺。
「種子場在滲透。「趙寂言報，「不止宋破天和張潮。全艦都在受影響。「
一顆暗紅色種子從纖維網上脫落，穿過艙壁，飄進艦橋。沒有實體碰撞，直直穿過來，朝著宋破天腰間鹽罐飛去。
宋破天沒躲。他看著那顆種子飄過來，暗紅色，表面波紋震顫，一收一縮。
種子繞鹽罐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第3圈，它停在罐口，不走了。
罐底四粒鹽同時顫了一下。中心暗紅顆粒表面的規則液薄膜起伏，薄膜上的暗紅色澤，和停在罐口那顆種子，咬得上。
「它想進來。「宋破天平聲。手指按在罐壁上，沒劃了，「它和鹽，是同類。「
岩三SY-048散熱片嗡鳴穩定，紅區還在，晶格振鳴暫時平息。14道疤滿容的數據在後台靜默。
岩三報：「檢測到底層暗紅同源信號。信號源：議會五維種子庫。建議：不要觸碰種子。暗紅2.380%，上行0.020%。碎片41.60%，上行0.20%。金紅2，維持。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滿容0.405%。二級發現事件。結算完成。「
趙寂言調出種子掃描參數。停在罐口那顆種子，表面溫度從冷變熱。
「種子在響應鹽罐。「趙寂言報，「不是攻擊，是識別。它在確認，鹽罐是不是同類。「
宋破天閉上眼，任由那股同源牽引在意識邊緣過了一遍，沒有深接。睜眼。
「種子不是債。「他看著罐口那顆暗紅種子。種子表面裂了一條細縫，縫裡漏出一點微光，顏色和他經脈里的金紅，咬得上。「是別人沒還上的約。議會收了，當成種子種著。「
蘇瀟瀟筆尖落下，在記錄板上寫下一行字：此處有鹽，此處有約。
墨跡滲入紙面，這一次沒有淡化，沒有消失。紙面穩了。
艙外，規範場纖維上，無數白色種子發著微光，無數暗紅色種子震顫著。它們的方位在微幅偏移，偏移的方向，燧人號。
岩三報：「種子庫外圍靜默。議會頻道無更新。暗紅色種子群出現位移，位移方向：燧人號。「
宋破天按住鹽罐，看著罐口那顆種子，看了很久。
「它想看，就讓它看。「他說，「門還沒開，罐不能開。誰也別碰它。「
全艦的目光都釘在罐口那一點暗紅上。沒有人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