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了。「張潮含著一口營養糊，咽下去，「鹹味七成，甜味六成。「
燧人號固有時第124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五維預演區，纖維朽壞帶。
距離局部擾動、母巢暫退，已經過去兩個標準日。擾動波紋早已消散。母巢依舊蟄伏在纖維褶皺深處，不再大舉撲擊，傳感器始終捕得到若有若無的擾動殘留。數十頭子類掛在向外延展的暗紅因果軌跡上，軌跡表面布滿齒印，多處已經斷開缺口。外圍梳齒陣保持遠程牽制，沒有抵近。背景里的無規則真空暗斑緩慢漂移，偶爾擦碰艦殼，裝甲表層泛起轉瞬即逝的虛化。低烈度告警持續，聲響被岩三散熱片的嗡鳴壓著。
宋破天把著艦尾觀測位的扶手，右手把鹽罐從腰間解下，托在掌心。罐身灼燙，向外鋪展的暗紅軌跡不斷傳回一陣陣斷續抽振，隔著罐壁直壓掌心。罐底四粒鹽高頻輕顫，中心暗紅顆粒表面的規則液薄膜起伏波動，少量暗紅物質順著被咬出缺口的軌跡，緩慢流失。
「子類還在啃。母巢沒有主動突進。「宋破天盯著外部成像屏，「銀白定點衝擊會大量透支靈兒的拓撲儲備，不能優先動用。「
趙寂言勾著控制台橫杆，身體在失重下微微繃緊。屏幕同時掛著兩組讀數，因果模糊度實時曲線，外加BackDoor-001截獲的議會信道數據流。本地導航日誌的殘缺頁面，仍在緩慢增加。
「模糊度停在安全區，沒碰紅線。「趙寂言出聲，「議會威脅評級還在降。母巢放子類持續消耗我們的因果鏈路，增量沒有停。「
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筆尖間斷做輕量書寫，一段一段加固尚且完好的軌跡片段。紙面新落的字符，幾秒之內邊緣就開始發淡。
「立法只能拖延。「蘇瀟瀟收回筆尖，「立法錨定的是規則完整性，獵犬刪除的是因果存在性。完整性補得上，存在性補不回來。「
她指尖點向紙面一塊發淡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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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的每一個字，都在替那段軌跡續命。軌跡本身被啃穿，字就跟著死。「
醫療艙卡口，王霽守在醫療箱旁，箱蓋卡扣半開。生命體徵面板上，她自己的體溫曲線剛止住跌勢。她抬手取出一支翠綠針劑，針頭彈出，對準自己上臂皮下完成注射。翠綠藥液推進體內，肩背肌肉在失重環境下緩緩鬆弛。
打完，她調轉針劑，看向張潮的方向。
「你的應激讀數持續走高。「王霽聲音平穩，「可以打一支翠綠，壓神經損耗。「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原本黃豆大小的珠體，比昨天又灰了一分，灰白底下隱隱透出些灰藍。珠體正中一道筆直深痕，表層細粉不斷剝落，失重下細碎灰霧在掌心四周散開。內部殘存的水藍微光，大半被深痕阻隔，亮度繼續衰減。
他抬起另一隻手，拿起一旁懸浮的袋裝應急營養糊，指尖撕開封口。糊狀液體飄出來一小團，他湊近，舌尖碰了碰。
「鹹味七成，甜味六成。「張潮把營養糊推到一邊，轉頭看王霽，搖頭拒絕針劑，「不用打。珠子還能洗跡。現在用翠綠把我的狀態拉回去，損耗會轉嫁壓到珠子上。得有東西扛代價，現在是珠子在扛。「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首結也勒進了淺印。兩串血粒貼著繩線，一舊一新，失重下凝著不散。指尖銀白實珠穩定，0.4秒窗口沒有偏移。沒有釋放大功率衝擊束，只鋪開一層極薄的拓撲屏障，籠罩宋破天掌心上方。
「銀白只守鹽罐。「靈兒聲調平靜，「拓撲儲備留給躍遷時刻。「
李青俠貼著艦尾觀察艙壁，手掌在玻璃上換了三個著力點，最後攥成拳抵著。戰斧負在背上磁力扣里，沒有取。舊痕貼著鎖骨，燙著。舷窗外看不見炮火交鋒，只有成像屏上一條條不斷被咬壞的暗紅軌跡。
「沒有實體敵人可以揮斧。「李青俠粗聲，「所有損傷全落在因果層面。「
宋破天太陽穴陣陣發脹，接收鹽罐傳回的因果錯亂信號，不啟用外部渠道。
「張潮，釋放水藍洗跡。「宋破天下達指令，「不求滅殺母巢，驅散子類，逼退母巢本體。所有人盯緊模糊度，觸碰紅線，立刻終止。「
張潮深吸一口氣，雙臂捧住珠子，手臂肌肉繃緊。珠體正中那道深痕微微張開，殘存水藍微光劇烈振盪，一層水藍色相位場波紋以燧人號為圓心，向外鋪展。
水藍波紋掃過纖維褶皺。正在啃食軌跡的因果獵犬子類大面積受驅，紛紛脫離暗紅軌跡，向外四散飄開。蟄伏在深處的母巢本體受到水藍相位直接沖刷，灰濛濛的聚合體劇烈翻騰，朝著纖維網更深位置退卻。
母巢退走，不再投放新的子類。珠體深痕隨著釋放動作再度加深，剝落的灰白粉末數量翻倍。
「母巢驅離，子類散開。「趙寂言盯著屏幕，「被啃出缺口的舊軌跡無法復原，但新的啃噬損傷停了。模糊度停止上漲，穩住。「
岩三SY-048散熱片嗡鳴抬升，晶格細微振鳴持續。第13道疤維持飽和負載，第14道疤生成預警紅色標記在屏幕角落恆定閃爍。
岩三報：「第13道疤退火完成。金紅SU1→2。水藍洗跡，釋放一次。母巢驅離，子類四散。珠子結構完整性下降，深痕加深，洗跡額度餘6次。額度耗盡之日，水藍相位場永久關閉。暗紅2.310%，上行0.030%。碎片41.00%，上行0.20%。金紅2。心疼SU48，下行1。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退火完成，第14道疤生成預警。三級威脅。結算完成。「
趙寂言調出珠子結構完整性曲線，曲線陡峭向下。
「額度，還剩6次。「他把通報里那組數字複述了一遍，「6次用完，水藍就沒了。「
張潮低頭看著掌心黃豆大小的珠子，正中深痕扎眼。他又抬舌輕抵上顎。鹹味還在，七成，比昨天薄了一層，但還在。
「甜鹹還能回來一點。「張潮拇指輕輕貼住珠體那道深痕，「珠子剩6次。6次用完，水藍就滅。「
蘇瀟瀟看向記錄板。被啃噬殘缺的字跡依舊無法復原。母巢只是退走，纖維褶皺深處，它的信號殘留還在。
「只是逼退。「蘇瀟瀟說，「母巢活著。等水藍波紋散盡，它隨時可以折返。「
艦外，水藍相位波紋一點點消散在朽壞纖維之間。導航日誌殘缺的那些頁面，依舊空白，不會自行復原。
宋破天托著發燙的鹽罐。因果被啃食的危機暫時壓住，代價實實在在壓在張潮和珠子上。
「爭取到了一段窗口期。「宋破天平聲，「趙寂言，持續監控母巢回撲信號。張潮，珠子轉入封存，非生死關頭不再動用洗跡。蘇瀟瀟，維持輕量間斷書寫。靈兒繼續守鹽罐。李青俠盯死梳齒陣的遠程掃描。6次機會，一粒都不能浪費在這裡。「
張潮把珠子扣回腰間磁力鎖。咔噠一聲，吸合。掌紋里嵌著的灰白細粉，他搓了搓，搓不掉。
趙寂言的聲音從主艦橋過來：
「母巢信號還在褶皺里，沒走遠。「
「我知道。「張潮按住腰間的珠子，「它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