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齒陣停在遠程外圍，沒有抵近開火。
燧人號固有時第122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五維預演區，纖維朽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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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鬥爭生成的無規則真空暗斑沒有消散，一塊塊緩慢漂移，作為持續存在的背景壓力。暗斑擦碰艦體外層裝甲，金屬表層泛起轉瞬即逝的邊界虛化，沒有大規模侵艦。艦橋傳感器維持低烈度告警，滴滴的短促聲響被岩三散熱片的嗡鳴壓著。
宋破天抓著艦尾觀測位的扶手，右手按著腰間鹽罐。罐身持續高溫，因果重量帶來的下墜感透過磁力鎖傳上來。罐底四粒鹽不再指向艦尾的梳齒陣，鹽粒微微震顫。中心暗紅顆粒表面滲出的規則液薄膜，正在向外延伸出幾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軌跡，順著艦體，埋進周邊的規範場纖維。
「鹽的軌跡在往外鋪。「宋破天盯著外部成像屏，「是我們自己留下的因果痕跡。「
趙寂言雙肩繃緊，指尖遍歷多組探測信道。屏幕上，原本平滑舒展的暗紅軌跡線上，開始浮現細碎凹痕。凹痕數量快速增殖，一道，十道，幾十道。每一道凹痕的形態，都復刻鹽粒表面那十七道齒印。
「軌跡線上出現啃噬痕跡。「趙寂言聲調收緊，「不是武器打擊。有東西在啃暗紅因果軌跡。集群規模，數十單位。「
屏幕放大。纖維褶皺深處，一團灰濛濛的聚合體懸著，不晃，不動。無數細碎的子類個體從母巢表面剝離，順著暗紅軌跡逆流，撲向燧人號向外鋪展的因果路徑。它們不撞艦殼，不產生動能衝擊，只咬在軌跡上，一口一口，把軌跡本身啃掉。
蘇瀟瀟把記錄板固定在左臂上。她剛寫下「軌跡「兩個字，第二個字寫到一半，前半截還實，後半截自己淡了。墨跡不是被紙吸走的。
「紙沒壞，墨沒壞。「她筆尖懸在殘字上方，「是那段因果沒了。記錄跟著沒的。「
她筆尖點向紙面那塊空白。
「議會放的清除程序。一群狗，專吃走過的路。路被吃沒了，我們就不記得自己從哪來。「
醫療艙方向，王霽守在醫療箱旁，箱蓋卡扣半開。全員生命體徵面板上，體徵曲線出現一類新的毛刺，不是度規畸變的漂移，是心理應激。
「生理讀數新增恐懼應激。「王霽出聲，「因果被抹除觸發的潛意識恐慌。心疼指標開始下滑，還在安全閾值。「
張潮掌心托著灰白珠子。珠子震顫幅度抬升，表層灰白粉末持續剝落，失重下懸浮散開。珠面原有的細密裂紋又添兩道，朝珠子內部的水藍儲備延伸。他調動洗跡功能，一層淡淡的水藍微光向外鋪開，掃過被啃出齒印的暗紅軌跡。
微光掃過，齒印沒有消退。
「洗跡無效。「張潮拇指貼住珠面，「洗跡洗的是污漬和畸變。這裡不是畸變，是缺失。被啃掉的部分，補不回來。「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勒進皮肉，血珠順著繩線滲出來，在失重里凝成細小的紅粒，貼著袖口不散。指尖銀白實珠穩定，0.4秒窗口沒有偏移。她釋放拓撲修補網，銀白網紋投射出去，覆蓋一段受損軌跡。網絲落在齒印缺口上，直接穿透，填不進去。
「銀白網擋得住損傷，補不上缺失。「靈兒聲調壓得很低，「被吃掉的因果已經不存在。網沒有可以錨定的對象。硬維持修補，只會持續透支我自己。「
李青俠貼著艦尾觀察窗，手掌按在艙壁玻璃上，隔幾秒換一個著力點。舷窗外沒有炮火，沒有爆炸，只有成像屏上一條條不斷被咬壞的暗紅軌跡。
「看不見敵人，聽不見動靜。「他粗聲開口，「可我們的過去，正在一點一點被啃沒。「
趙寂言手指切到BackDoor-001竊聽信道。議會加密通訊流被解碼，一組威脅評級數據跳上副屏。燧人號的威脅等級數值，正在穩步向下掉。
「截獲議會內部頻道。「趙寂言聲音裡帶上一絲詫異，「我們的威脅評級在降。因果獵犬啃掉我們的軌跡，議會的觀測體系里，我們對應的歷史信息變少，評估跟著下調。雙刃劍。敵人在削弱我們，也在鈍化他們對我們的鎖定。「
他立刻調本地導航日誌。滾動翻閱，前段記錄完整，梳齒陣接敵那部分的條目，整塊變淡，部分頁碼直接空白。
「本地日誌也開始缺頁。「趙寂言指尖點在空白區塊，「不光是議會看不見。我們自己的系統，也在丟歷史。「
宋破天閉上眼。
不調用任何外部渠道，只靠艦上探測和鹽罐反饋。大量因果缺失帶來的錯亂信號湧進來，太陽穴陣陣發脹，碎片占比在抬升。
睜眼。
「獵犬不吃艦體，不吃物質。只吃因果軌跡。「宋破天扣緊腰間鹽罐，「母巢源源不斷放子類。放任不管，因果坐標持續模糊。到最後，五維躍遷的種子庫基礎受損，我們自己的一部分歷史，會徹底抹除。「
岩三SY-048晶體散熱片嗡鳴音調拔高，高頻咔咔振鳴清晰可聞。第13道疤負載繼續上漲，第14道疤生成預警在屏幕角落鮮紅閃爍。
岩三報：「因果獵犬母巢確認。子類數量，47單位。持續啃食暗紅因果軌跡。燧人號因果坐標模糊度上升，當前7%。議會威脅評級下調，雙刃劍。暗紅2.280%，上行0.030%。碎片40.80%，上行0.20%。金紅一，維持。心疼SU49，下行一。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存儲滿，第14道疤生成預警。三級威脅。結算完成。「
趙寂言調出模糊度曲線，曲線持續上揚。
「模糊度警戒線在22%。「他指向屏幕，「超過這個數，種子庫機制會被破壞。就算強行開啟五維躍遷，每個人攜帶的因果種子，會出現不可逆缺損。「
張潮捧著灰白珠子，新增的裂紋還在微微張開，內部水藍儲備的亮度繼續衰減。
「珠子不能全力投入。「他說，「7次洗債的儲備，得留給五維內部。現在只能做局部干擾，驚擾子類，復原不了被啃掉的軌跡。「
靈兒指尖銀白實珠微微震顫。
「銀白可以定點衝擊母巢本體。「她說，「打不掉四散的子類。打掉母巢，已經放出去的那些，照樣繼續啃。「
李青俠把戰斧從胸前挪開，重新握正，斧刃朝外比了半下，又收住。
「母巢是源頭。「他說，「先打源頭。「
宋破天低頭看腰間鹽罐。罐底四粒鹽劇烈震顫，中心暗紅顆粒滲出的規則液薄膜不停波動，被咬出齒印的軌跡傳回一陣陣微弱抽痛。
「目標，因果獵犬母巢。「宋破天給出決斷，「趙寂言，測算母巢度規錨點坐標。張潮，釋放局部相位擾動，驅離四散子類。靈兒，鎖定母巢本體，銀白定點衝擊準備。蘇瀟瀟，間斷立法，加固還沒被啃的剩餘軌跡。所有人盯死模糊度，逼近22%，全部手段立刻收回。「
蘇瀟瀟調整記錄板角度，筆尖落下，開始間斷書寫。張潮雙手捧住珠子，手臂肌肉繃緊，水藍波紋向外擴散。一部分游離的子類受到擾動，短暫脫離暗紅軌跡。效果有限，子類很快重新聚攏，繼續啃噬。
外部成像里，母巢依舊蟄伏在纖維褶皺深處。新的子類不斷從灰濛的母巢本體上分離、湧出。
導航日誌的空白頁面，還在慢慢變多。
宋破天低頭看腰間。鹽罐貼著胯骨，溫度還燙。罐底中心暗紅顆粒表面，第十七道齒印旁邊，新添了一道淺痕。
獵犬咬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