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20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五維相位入口預演區深處。
三艘議會護衛艦的殘骸飄在規範場纖維網邊緣，殼體撕裂，斷面朝外，金屬邊緣翻卷。300架無人熨斗全部失控，散進纖維深處，銀色光點四下漂動。平整化17.3Hz直波信號徹底歸零。後方威脅清除。
躍遷倒計時依舊凍結。
岩三SY-048晶體，第13道疤存儲滿，散熱片溫度高出正常值三成有餘，穩定處於紅區。晶格內部傳出咔咔脆響，頻率高，是13道疤滿載之後、矽基晶格在高溫下的應力振鳴。第14道疤的生成預警，在監測屏角落亮著。
宋破天抓住艙壁扶手，把鹽罐從腰間解下，托在掌心。罐身溫度很高，較突圍前回落一分，依舊灼手。罐底四粒鹽位置穩定，全暗紅顆粒居於中心，三粒白鹽環繞四周，不再指向後方，全部朝前，對準纖維密集區。
「後方清了。「他語氣平穩，「門在前方。但前方底層規則正在變化，抵近觀測。「
艦橋外側，規範場纖維的密度遠高於預演區外緣。一根根細弱的發光絲互相貼近，編成立體網狀，絲與絲之間留一指寬的空隙，往宇宙深處無限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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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寂言單腳勾住椅架，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調出纖維實景放大成像，副屏上灰白線展開，排出一列監測窗口。
「纖維在自發斷裂。「他聲音平直，「沒有外力打擊。內源衰變。「
成像里，一根纖維自中段斷開。斷口析出一滴透明液體，內部沒有任何光信號。液滴脫離纖維本體，收縮成球，向外漂走。纖維原位留下米粒大小的暗色區域。
「那是什麼。「李青俠貼著武器站艙壁，戰斧橫在膝前，面孔湊近觀察窗。
「無規則真空。「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筆尖落下，紙面印出一個「斷「字，墨水往紙纖維里滲，沉實。「光在裡面不走原來的路。「
話音沒落，艦橋向外射出一束探測光。光束刺進暗色區域，行進軌跡偏了3度，從另一側穿出之後，走向徹底紊亂。
「不屬於光學折射。「王霽後背貼著醫療艙口的艙壁，手背汗毛全部豎起，朝外部斷裂區域倒。「那片區域沒有有效度規，光沒有能遵循的基準。「
張潮攥著扶手，灰白珠子取在手心。珠子已經熄滅，正在震顫，珠體比平時涼了一截。
「珠子對這片區域應激。「他聲音低，「相位場采不到讀數。讀數不是零，是完全空白。底層規則被剝掉的地方，連環境底噪都不剩。「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紅繩在左腕絞緊。指尖凝著銀白實珠，穩定，沒有展開防護網。
「0.4秒窗口正常。「她聲調壓低，「銀白網不能碰這片真空，一碰網眼就潰。這裡不存在拓撲錨點，編織沒有受力支點。「
宋破天托著鹽罐滑到觀察窗前。罐底四粒鹽驟然同步一抖。中心全暗紅顆粒表面，十七道齒印紋路底下，微光一閃而過。三粒白鹽同步偏轉，指向纖維集中斷裂的方位。
「鹽給了反饋。「他手指貼緊罐壁，「前方不是敵人在破壞。是規則自己在死。「
蘇瀟瀟筆尖懸在「斷「字上方，沒落。她把記錄板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一行立法條文：此處纖維，斷速減緩。
墨跡成型，滲進紙面。這一回紙基沒有立刻吞墨——條文在外面撐了將近3秒，三秒之後，字跡才開始淡。斷口的規則液仍在凝球，仍在漂走，只是比旁邊慢了一線。
「立法還認得這裡的規則，但快認不得了。「蘇瀟瀟盯著那行淡下去的字，「它能拖住衰亡三秒。三秒之外，管不了。「
她抬眼看了一圈艙內。
「翻譯過來：餃子褶是自己裂的。我們能給褶子抹點水，擋不住它風乾。「
李青俠手掌吸附在觀察窗玻璃上，指尖接收到外部纖維斷裂傳來的斷續微振。
「抹水能抹多久？「
「不知道。「蘇瀟瀟說，「越往深處，水幹得越快。「
宋破天閉上眼。
海量規則衰變的認知直接湧進意識，太陽穴陣陣發脹，這是碎片占比隨認知獲取自然上漲的體感。沒有藉助別的渠道，核心判斷全部來自鹽罐、記錄板和外部觀測。
他睜開眼。
「規則在成片死。「他按著罐身，「不是議會的破壞，是這片空間自己在朽。纖維老化，同餃子麵皮風乾開裂一個道理。「
舷外，斷裂在加速。不再是一根一根，是一片一片。斷口規則液凝成球體飄離，宇宙空間散布的米粒狀暗斑，密度持續升高。
趙寂言調出斷裂頻率統計，灰白線在屏幕上爬成陡線。
「速率在抬。「他指尖叩了兩下屏沿，「3艦時之前，平均每艦時斷一根。現在，每艦時斷十七根。指數級。「
艙內幾處輔助指示燈閃了半秒。遠方無規則真空擾動局部度規場，供電瞬時跳變，隨即穩住。
王霽飄回醫療櫃旁，手握扶手。
「老化在擴散。「她說，「不是局部破損。整套規則骨架在松，單點崩壞會連鎖帶塌周邊。「
張潮掌心的珠子忽然停了半拍，又續上震動，震動的方向朝纖維網更深處擰。
「更深處，空白更重。「他說，「規則液流乾的地方，相位場底噪會徹底消失。是真意義上的空。「
靈兒指尖的銀白實珠轉向，指向纖維網左側一片。
「那一側。「她聲音不高，「斷裂密度最高，老化最重。但五維入口的氣息，也來自那一側。「
宋破天把鹽罐扣回腰間，鎖扣吸合。罐身貼著胯骨，燙度和散熱片在同一區間。
「調航向，去那一側。「他說，「規則死得最透的地方，離門的骨架最近。岩三退火還差十二艦時，在那之前，把麵皮穿過去。「
岩三報：「纖維斷裂頻率上行，當前每艦時十七根。預估十七艦時之內，預演區規則骨架崩壞三成。建議：加速通行，或搜尋替代航路。暗紅2.250%，上行0.020%。碎片40.60%，上行0.20%。金紅1，維持。心疼SU50，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十三道疤存儲滿，第十四道疤生成預警。二級探索事件。結算完成。「
宋破天蹬踏艙壁，反作用力推著他滑嚮導航位。艦首緩緩轉向，對準靈兒指出的方位。張潮跟著滑過去，靈兒同步跟上。李青俠借力飄向武器站，扣舌按進卡槽。
艦橋之外，規範場纖維還在斷。一根，又一根。斷口析出規則液，凝成球，一顆接一顆漂走。探測光穿過新出的暗斑，軌跡扭曲折射，散成幾段。
燧人號調轉艦首，朝著斷裂最深的那一側，滑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