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潮把灰白的珠子按進腰間磁力鎖扣。扣吸緊的瞬間，珠子表面最後一道水藍紋路滅了。
耗盡談不上。珠子怕了。
燧人號固有時第116日（藍星曆等效約2080年）。規範場纖維網。
艦橋里，趙寂言飄在控制台左側的椅子裡，離屏幕半米。他單腳勾著扶手，倒著看屏幕上的倒計時。紅色數字停在10艦時，然後凍住。他沒報數，就盯著。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灰白血絲網定了，不跳。
宋破天背貼著導航台，沒看屏幕。右手按著鹽罐，左手把河磨玉腰佩從掃描槽里摳出來。磁力鎖咔噠脫開。他閉上眼睛。
意識深處，十七道冰裂織成門框。門是冰藍的，框是暗紅霜凝的。他往門框裡注暗紅，0.030%。霜吸進去，門框變沉，門縫漏出重壓。那光談不上亮。重。照在意識空間裡，皮膚收緊，胸腔悶了一分，呼吸沉了。
彩兒的聲音從水下浮上來一寸，沒出聲，只確認方向沒錯。門的信息是冰裂自己漏出來的——霜凝的框在抖，抖出三層意思：躍遷不是飛過去，是因果漏。所有已實現的因果壓成種子，隨身攜帶。進了五維，每個人都是種子庫。岩三第14道疤在躍遷瞬間生成，初代工藝極限，滿容風險。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睜開眼睛。
「讀到了。「他說。聲音放平。手指扣著鹽罐，罐身燙著。「門開了。代價是岩三再添一道疤，滿容風險。咱們所有人的因果，得打包背著走。「
「說白了，跨這道門，咱們是種子，岩三是花盆，花盆要裂了。「李青俠粗聲開口，把話接了過去。
蘇瀟瀟記錄板攤在左臂，第六頁。她寫「門「字，墨往纖維里滲，滲得實。突然筆尖一頓，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大點，比平常大一圈。
「板子重了。「她說。沒抬頭看任何人。「纖維在拉紙。門前面，空間硬度變了。規則有了骨頭，骨頭在撐，紙跟著沉。「
王霽飄在醫療艙門口，手裡捏著一支鎮靜劑。三個艦員的心跳剛穩。她突然抬頭，不是看前方，是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汗毛豎起來，朝一個方向倒——指向艦橋中央，指向宋破天腰間的鹽罐。
「引力微變。「她說。聲音干。鎮靜劑塞回口袋，飄嚮導航台。「艦體引力排不上。是罐子在拉。暗紅凝核後，罐子的因果重量變了。空間在往罐的方向彎。「
靈兒懸浮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首結絞緊，勒出一道血痕。她沒展開銀白。指尖銀白凝成一顆小珠，實的，定的。她看著宋破天，看著鹽罐，看著罐底四粒鹽。
「0.4秒還在。「她說。聲音輕。「門在前面。鹽罐在種約。我守罐。你守門。「
李青俠斧柄橫在膝頭，背貼著武器站減震墊。舊痕貼著鎖骨，燙著。他盯著前方主屏幕，屏幕上是五維入口的輪廓，多邊，多層，冰藍邊，暗紅框。門縫裡漏出來的東西談不上光。重。
「門縫裡那東西重了。「他說。聲音壓得低。斧柄從膝頭滑下來，握在手裡。「壓強在漲。氣壓排不上。因果壓強。皮膚在收緊。後頸發涼，喘不過氣。「
張潮掌心向上，灰白珠子雖然滅了，但珠子還在顫，顫得輕，貼著腰側，隔著制服都能感覺到。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澀味還在，但澀味底下，溫感斷了。斷得乾脆。
「珠子怕了。「他說。聲音低，掌心貼著腰側，感受珠子的顫。「耗盡談不上。門前面有東西，珠子先感覺到。相位場在門前扭曲。扭曲的方向朝後。後面有東西。「
趙寂言後頸肌肉繃緊，肩背在失重下微微上浮。他身體繃直。椅子飄回控制台旁邊。他手指在屏幕上狂點，不是劃，是戳，戳得屏幕發出噠噠聲。
「散熱片溫度。「他報。聲音比平常高了一分，帶著金屬顫音。「岩三第13道疤退火周期還差12艦時。散熱片燙了，紅區。現在躍遷，晶格直接熔。熔了，所有寄存債務一次性回流。「
「晶格會熔？「
宋破天手指扣著鹽罐，罐身燙得厲害。他低頭看罐底，四粒鹽突然停了。不顫了。定著。沉在罐底，一紅三白，四個點。然後，四粒鹽同時轉向。先前指前方的勁頭收了，齊齊調頭，指著後方，指著艦尾。
「鹽指後方了。「他說。聲音放平。手指從罐身鬆開，身體飄向艦尾方向。「門在前面。後面有東西。鹽罐在預警。「
「艦尾有東西？「李青俠斧柄握在手裡，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讓他飄向艦尾觀察窗。臉沒貼玻璃，就隔著20厘米看。後方纖維網空隙里，沒有光點，沒有艦影，但掃描屏上跳出幾個信號，排列密，縫隙里填著小點。
「有東西。「他說。聲音壓得低。斧柄從磁力鎖里拔出來，反作用力讓他往後飄了1米。他蹬了一下艙壁，飄回來，斧柄橫在胸前。「從纖維網後面壓過來。不讓咱們按時走。「
蘇瀟瀟筆尖懸在「門「字上方，沒落紙。她轉頭看後方屏幕。掃描圖跳出來，排列密的信號，縫隙里飄著小型無人熨斗，銀色，在纖維之間移動。她寫了一個「敵「字，墨往纖維里滲，滲得極快，紙吸不住。
「議會找到門了。「她說。聲音干。「不讓咱們按時走。10艦時是紙面數。實際走不了。「
王霽飄回醫療櫃，手抓著把手，沒開櫃門。她體溫沒漲。但她後頸的汗毛豎起來了，和李青俠舊痕顫的方向一樣——指向後方。
「兩面夾。「她說。聲音干。「門前面的因果壓強沒退。後面又加了新的壓強。前面是門，後面是東西。中間是咱們。夾在中間。「
靈兒腕間紅繩首結徹底絞緊，勒出一道血痕。她指尖銀白小珠突然轉向，從指向前方變成指向後方。珠子是實的，定的，但方向變了。
「先打這一仗。「她說。聲音比平常低了一分，沉了一分。「打完再進門。門不會跑。敵人會追。「
張潮把珠子從腰間摳下來，掌心托著。珠子灰白，不透光，表面糙。他看著後方。珠子內部還有最後一絲水藍在顫，顫得方向朝後。
「珠子還能洗。「他說。聲音低。掌心托著珠子，珠子表面的灰白映著後方屏幕的光。「7次要留到進門。現在不洗。現在用別的。用澀味。用溫。用鹽。「
「用別的。「宋破天說。他手指扣著鹽罐，罐身燙著。他看著罐底，四粒鹽定著。全暗紅的那粒在中心，硬核表面十七道齒印交錯。三粒白的在旁邊，指著後方。「暗紅2.230%，上行0.030%，開門的代價。隨即凍結0.030%，注進門框，暫不回流。門開了。但進不去。後面有東西。先打。打完再進門。「
趙寂言飄在椅子裡，單腳勾著扶手。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調出後方掃描圖。
「議會信號鎖定。「他報。聲音放平。「後方包抄。躍遷倒計時凍結。建議：先戰鬥。「
岩三報：「議會信號鎖定。後方包抄。躍遷倒計時凍結。建議：先戰鬥。暗紅2.230%，凍結0.030%維持中。碎片40.40%，上行0.20%。金紅一。心疼SU50，上行一。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存儲滿，第14道疤生成預警。三級威脅。結算完成。「
宋破天把鹽罐按回腰間磁力鎖扣，扣吸緊。罐身貼著他的胯骨，燙著，溫度和散熱片一個區間。他手指按在罐壁上，沒劃了。罐底四粒鹽定著。一粒全暗紅，三粒白。中心暗紅，十七道齒印交錯。周圍三白，指著後方。
「10艦時凍住了。「他說。聲音放平。「理想狀態談不上。岩三退火還沒完成。第13道疤滿了，散熱片在紅區。10艦時是紙面數。實際——有人不讓咱們按時走。「
他飄向艦尾方向，蹬了一下艙壁。張潮跟著飄過去。靈兒跟著。李青俠已經在艦尾觀察窗旁，斧柄握在手裡，舊痕貼著鎖骨，燙著。
後方，有東西在壓過來。熨斗在飄。17.3Hz的直波在纖維網裡掃，掃得纖維顫，掃得空間繃直。
鹽罐在宋破天腰間定著。罐底四粒鹽定著。指著後方。
先打這一仗。打完再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