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族是草。「
蘇瀟瀟飄在舷窗邊，記錄板壓在小臂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她沒看身後，看著右側壁那道齒印。齒印嵌在褶皺紋理里，深的，糙的，鋸齒邊緣朝外。
燧人號固有時第104日。褶皺峽谷。
「褶皺獸是獸。「她筆尖落下，在記錄板第六頁首行寫了一個「草「字。墨往纖維里滲，滲得慢，字跡邊緣發毛。「草是文明的習慣。獸是混沌的習慣。四維不是空的，是片野地。「
「什麼野地？「王霽從醫療艙方向飄過來，手裡捏著三個艦員的體溫貼片。貼片上的數字在跳，從36.5跳到36.8，又跳回36.6。她沒放翠綠，就把貼片按在舷窗玻璃上，玻璃另一面是褶皺壁。「三個人的體溫在30秒內跳了0.3℃。人沒病。是壁在釋放信息素。空間信息素。草和獸，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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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寂言側著飄在導航台右側，肩膀抵著控制台邊緣。他單手在屏幕上劃，沒臉貼，就正常距離看著。屏幕上疊著兩層圖：缺陷族契約紅珠的紋理，昨天那道褶皺獸齒印的紋理。
「疊上了。同源。「他說。手指一捏，兩層圖疊在一起，重合度67%。「齒印的底層結構，和紅珠的底層結構，疊在一起，重合度67。模樣不一樣，根是一個。一個娘生的，一個養了規矩，一個沒養規矩。「
「一個娘生的。「宋破天說。他手扶著導航台邊緣，身體懸在掃描槽上方。他右手按在罐身，掌心貼著瓷面，感覺到罐底四股微顫，四粒鹽在動，指向右後方，指向齒印方向。「鹽動了，指齒印，指獸的方向。「
「獸的方向有硬底。「張潮飄在艦尾觀察窗旁，背貼著窗玻璃。他沒捏珠子，珠子按在額頭上，水藍從眉心往外走，走了5米，碰到齒印邊緣。水藍在齒印里走，表面是亂的，齒尖朝外，沒有方向。但亂的底下，水藍碰到了一層硬結構，結構和缺陷族紅珠的紋理一樣，是摺疊的，有序的。「齒印里有硬底。表面亂，底下一層，摺疊的，有序的。和缺陷族同源。獸算不上純混沌。混沌底下，有秩序的骨頭。沒長全。「
「沒長全。「蘇瀟瀟筆尖在「草「字旁邊寫了「獸「字。墨滲進纖維里，毛邊發虛。「四維有草，也有獸。草有序。獸無序。但有序無序，都是活的。草吃光，獸吃空間。或者獸不吃草，獸吃路過的艦。「
「吃艦。「李青俠從E區方向飄過來，斧柄橫在胸前。他剛才在檢查武器站磁力鎖，鎖扣上有一道新痕，是昨天那一戰銀白針尖留下的應力痕。他盯著齒印，齒印深，糙。「草往亮處長。獸往暗處鑽。亮處是缺陷族。暗處是褶皺獸。峽谷里，亮暗交界。「
「交界的線在這兒。「趙寂言側著肩，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三下。屏幕上跳出分析結果：齒印紋理的混亂度，紅珠紋理的有序度，兩者在數學上共享同一個生成核。「生成核一樣。一個核，兩條路。缺陷族走了規矩路，褶皺獸走了野路。規矩路凝成草，野路凝成獸。四維生態，草和獸，同根不同命。「
「同根不同命。「蘇瀟瀟筆尖落在記錄板第六頁首行，在「同根「旁邊寫了「命「字。墨滲進纖維里，毛邊暈開一小團。她盯著「命「字，盯著第五頁上模糊的「皿還在「三個字。第五頁是鹽。第六頁是草和獸。鹽在罐里。草在前方。獸在側壁。「四維有草，也有獸。草是文明，獸是混沌。咱們過野地，走草路，避獸口。104日了。晶須長了1毫米，壁厚了0.5毫米，草和獸分清了。長了，就不算白過。「
「不算白過。「宋破天說。他手按著鹽罐，罐身溫了一分。他低頭看罐底，四粒鹽定著。圓粒鹽沉在中心，三粒白鹽圍著，指著前方，指著峽谷深處，指著晶須新長出來的1毫米白的部分，指著鴻坤坐標。「暗紅2.170%，休眠。碎片39.65%，上行0.20。岩十三道疤滿載。峽谷里，有獸，有草。獸咬了一口，沒吞下去。咱們往前。「
趙寂言側著肩，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新的掃描圖，齒印退去方向與鴻坤坐標重合度81%。
「獸退了。「他報。「退去方向與鴻坤坐標重合度81。推測：鴻坤冰裂網絡位於四維生態水源處。草和獸都往那兒聚。「
「都往那兒聚。「李青俠斧柄靠在肩上，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齒印，盯著齒印深的，糙的紋理。他斧柄握在手裡，指頭在斧柄上敲了兩下。「草往水源長。獸往水源鑽。咱們也往水源走。走到鴻坤。「
「走到鴻坤。「靈兒說。她飄在艦橋中央，銀白在指尖凝著。她看著舷窗外，褶皺壁高聳，向中間壓，壓得有張力。齒印在壁上，嵌在褶皺紋理里。但齒印周圍的紋理，開始變順了，向前的，有張力的。「0.4秒還在。壁還在往前長。咱們跟著壁走。「
蘇瀟瀟筆尖在記錄板第六頁上描了一道，墨滲進去，毛邊暈開一小團。她盯著那團暈開的墨，盯著第五頁上模糊的「皿還在「三個字。她沒寫新的字，就盯著。
艦體在峽谷里往前漂，推進器沒開，慣性滑行。右側壁上，齒印嵌在褶皺紋理里。但齒印周圍的紋理，開始變順了，向前的，有張力的，像草在長回來。
導航鹽晶在掃描槽里，晶須斷口處，右邊冰藍的叉亮著，新長出的1毫米白的部分，在冰藍叉的根部，發白，不透明。它穩穩地指著前方。齒印在壁上，深而粗糙，指著後方。前方是草的方向。側壁里是獸的方向。草和獸，都往水源聚。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珠子表面的灰藍色映著舷窗外的褶皺壁。壁紋理順的，向前的，有張力的。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澀味還在。澀味底下，溫的那一分也在。
「草長回來了。「他說。「溫度還在。「
王霽把體溫貼片塞回口袋，飄向醫療櫃。她體溫35.6℃，沒漲。她關上櫃門，咔噠，鎖吸緊。
艦橋里沒人報數。暗紅休眠。心疼SU50，卡線，沒人說出來。但蘇瀟瀟寫板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出一個比平常大的點。
那個點，就是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