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艙壁外的褶皺壁，紋理在扭。扭得沒有來由。空間自己在卷。
燧人號固有時第102日。褶皺峽谷。
李青俠斧柄敲了一下艙壁扶手。反作用力讓他往後飄了半米。他抓住扶手，停住。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舷窗外右側的褶皺壁。
「壁在扭。「他說。聲音壓得低。斧柄又敲了一下艙壁扶手，金屬響了一聲，壁沒震。「紋理有方向。指深處。「
宋破天正在導航台旁，手扶著邊緣。腰間鹽罐突然震了一下，罐壁往他胯骨上磕，悶響。他右手按住罐身，沒低頭，掌心貼著瓷面。罐底四粒鹽在動，顫得發定，指向右後方。
「鹽抖了。「他說。「指右後方。有東西。「
張潮飄在C區方向，掌心向上，水藍珠子飄在掌心上方，被磁力鎖的微力吸著。珠子突然往右後方移了5厘米，停住。珠面灰藍色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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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自己走了。「他說。他看著珠子移動的方向，右後方，和鹽指的一樣。「水藍被吸了。我一口力氣都沒使。空間在吸。「
王霽在醫療艙，手抓著櫃門。艙壁上的生理監測儀突然響了。響的是同步音——三個艦員的心跳在30秒內從70跳到90。
「人沒慌。「她說。聲音發乾。她沒放翠綠，關上櫃門，咔噠，鎖吸緊，飄向艦橋。「空間在壓。壓得人心臟自己跳快。「
趙寂言倒著飄在導航台上方，腳勾著頂部的磁力鎖帶。屏幕在他下方。他不用臉貼，就倒著看。灰白血絲網在眼底掃。
「掃描波丟了。「他說。「右後方，一片盲區。掃描波丟得乾淨。那片盲區把波吃了。「
「掃描波被吃了？「蘇瀟瀟從鋪位上飄起來，記錄板飄在她面前，筆尖點在板上，沒寫字。她盯著盲區方向。
「褶皺獸。「宋破天說。他右手按著鹽罐，罐身還在震。「空間習慣的凝聚體。吃褶皺的。「
艦體突然往前一衝。推進器沒動。艦體被吸得往前沖。右後方褶皺壁表面，一塊區域的紋理開始扭曲，向中心卷，捲成一個渦。渦的邊緣是鋸齒狀的，齒尖朝外，朝艦體。
李青俠蹬了一下艙壁，飄向武器站。斧柄卡在磁力鎖里，鎖吸緊。他盯著那個渦，渦在轉，鋸齒邊緣在收。
「吸住了！「趙寂言倒著喊。他腳勾著磁力鎖帶，手指在下方屏幕上點。「艦體被吸向渦心。不快，每秒半米，掙不脫。空間在收。「
宋破天被吸力拉得往前飄，磁力鎖吸著靴子，靴底在甲板上打滑。他右手按住鹽罐，罐身震得厲害。
「引力拉不出這股勁。空間在收。褶皺獸在吞。「
「要吞咱們？「李青俠說。「那就讓它吞不下去。「
「靈兒！「宋破天喊。
靈兒左腕紅繩首結猛地收緊，勒進淺印。她沒眨眼。銀白從繩面下湧出來，凝成針，針尖朝外，朝那個渦。千萬根，密密麻麻，從艦殼表面長出來，0.4秒內完成。針尖閃著銀白光，朝外。
「拓撲尖刺。「靈兒說。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沒看手腕，看著右後方那個渦。「0.4秒，針朝外，讓它扎嘴。「
艦體被吸向渦心。銀白針尖先碰到渦的邊緣。鋸齒狀的邊緣收過來，碰到針尖，停住了。停得發澀。鋸齒邊緣想吞，吞進來就扎。渦的轉速慢了一分，鋸齒邊緣往後縮了1寸。
「扎住了！「趙寂言倒著報。他腳勾著磁力鎖帶，手指在下方屏幕上劃。「褶皺獸收速下降60%。渦心在退。退了1米。「
「再往深里扎。「宋破天說。他手按著鹽罐，罐身震得輕了一分。他右手把河磨玉腰佩按進掃描槽，磁力鎖咔噠吸緊。「晶須指向渦心右邊。右邊有硬點。褶皺獸的核在那邊。「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珠子往渦心方向飄了3厘米。他沒用珠子貼窗，就讓它飄在掌心上方。水藍從珠面滲出來，往渦的方向走，走了2米，碰到渦邊緣，順著鋸齒紋理走，走到齒根，停了。
「齒根有核。「他說。聲音壓得低。「硬的。水藍滲不進。是褶皺獸的核。扎針往齒根扎。「
「往齒根扎。「靈兒說。她指尖銀白再亮一分，0.4秒還在持續。艦體表面的銀白針調整方向，從朝外變成朝右，朝齒根。針尖聚成一簇，指向渦心右側的硬點。
李青俠斧柄從磁力鎖里拔出來，反作用力讓他往後飄了3米。他蹬了一下艙壁，飄回來，斧柄握在手裡。他沒斬渦心，斬的是渦邊緣的鋸齒。赤紅斬擊劈出去，劈在鋸齒上，鋸齒被劈掉一塊。缺口發黑。空間缺了一塊。
「缺了一塊。「李青俠說。「斬掉它一顆牙。「
渦心抖了一下。抖得發虛。銀白針尖扎在齒根硬點上，硬點被扎穿了。水藍從針尖縫隙滲進去，滲到硬點內部，硬點內部是空的，水藍填進去，填實了。渦心轉速驟降，鋸齒邊緣往後縮，縮了3米。
「褶皺獸退了。「趙寂言腳鬆開磁力鎖帶，身體轉過來，正著飄向屏幕。他臉沒貼屏幕，就正常距離看著。「吞食速率歸零。渦心消散。「
艦體往前一輕，吸力沒了。慣性滑行恢復。
靈兒銀白收回，0.4秒結束。她飄在艦橋中央，指尖銀白暗了一分。艦體表面的銀白針消失了，但艦殼上留下細密的針眼，針眼是白的，淺的，艦殼表面凹下去一點。
「0.4秒。「她說。她看著指尖，銀白比剛才淡了一分。「針扎出去了。守護功能降了一分。還夠罩。但針扎比網罩耗得多。「
「降了多少？「宋破天問。
「15%。「趙寂言在屏幕前飄著，手指在邊緣點了一下。「銀白輸出模式切換，拓撲尖刺消耗比守護網高15%。0.4秒內的有效覆蓋面積下降了。針眼處的艦殼溫度低了0.3℃。應力集中。「
王霽飄向艦殼針眼處，手摸著那些細密的白點。她翠綠往針眼裡滲，滲進去1毫米，停了。針眼太深，翠綠潤不到底。
「針眼深。「她說。「翠綠潤不到底。艦殼應力變了。針眼處薄了0.1毫米。還能撐。但別老扎。「
「不老扎。「靈兒說。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看著那些針眼，看著右後方消散的渦。「扎一次，夠它記住。記住就不敢吞了。「
岩三報：「第13道疤存儲滿載。晶格損傷率維持12%。散熱片溫度正常。暗紅2.170%，上行0.030%，三級遭遇戰。碎片39.45%，上行0.20。金紅一。心疼SU49。銀白0.4秒，恆定，有效覆蓋降15%。三級遭遇戰。結算完成。「
宋破天飄向舷窗，臉貼著玻璃。右後方褶皺壁上，渦消散的地方，留下一道齒印。齒印是鋸齒狀的，深的，齒尖朝外。齒印的紋理與議會平整化艦隊的熨痕兩路——熨痕是直的，燙的，平的。齒印是彎的，糙的，野生的。
「這是齒印。「他說。「野生的。「
趙寂言飄在屏幕旁。屏幕上跳出齒印的掃描圖，紋理是亂的，沒有規律，沒有編碼。「議會平整化是文明的。褶皺獸是混沌的。峽谷里有文明的草，也有混沌的獸。咱們從獸嘴裡出來了。「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珠子表面的灰藍色比剛才深了一分。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澀味還在，定的。但澀味底下，溫的那一分還在，實的，粗糙，不透光。
「出來了。溫度還在。「
蘇瀟瀟筆尖落在記錄板上，寫下「尖刺「兩個字。墨滲進纖維里，毛邊發虛。她盯著字，又寫「獸「。字跡比第五頁淺。
「尖刺。消耗加一成五，覆蓋減一成五。獸退了，齒印還在。「
李青俠斧柄靠在肩上，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那道齒印，齒印深，糙。他斧刃上赤紅退了，斧柄握在手裡，拇指在斧面上按了按，又鬆開。
「野生的。「他說。聲音低。「比文明的真實。咬的疼，但真的。「
靈兒飄向艦殼針眼處，手指摸著那些細密的白點。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沒說話，就摸著針眼，摸著艦殼上0.4秒留下的痕跡。
艦體在峽谷里往前漂，推進器沒開，慣性滑行。掃描槽里，晶須斷口處新長出的1毫米白的部分發著微光，指向航道深處。右側壁上，齒印很深，粗糙，嵌在褶皺紋理里。前方是鴻坤坐標，後方是褶皺獸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