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寂言已經飄在屏幕前6個小時了，沒動過。
第6個小時，屏幕上的基線動了。動的是底線。波形沒有碰。底線從平的位置往上拱了一分，又落回去。拱得極慢，極輕。
燧人號固有時第96日。靜默區邊緣。
底線拱了三次。第三次，沒完全落回，停在高處，抖著。抖的是振幅。波形本身沒有起。17.3Hz還在，但振幅是平時的十分之一。有信號，沒內容。基線停在高處，抖得極輕。
那是喘。
張潮從儲物櫃裡把半塊餅乾摳出來，磁力鎖咔噠脫開。他掰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澀味還在，但舌根深處，極淡的，反上來一點苦。那點苦有底。實的苦。靜默區過了，頻率在回來，味覺在退，從澀往苦退，退得慢，但確實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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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俠飄在武器站旁，斧柄橫在身前。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舷窗外，窗外還是平的，靜的，但遠處，極遠處，空間紋路在抖，抖得輕，抖得細。舊痕突然顫了一下，溫度跳了半度，又落回去，又跳起來。漲漲跌跌，頻率和遠處對撞的波紋一致。
靈兒飄在鋪位上，膝蓋蜷著，銀白在指尖凝著，沒展開。她手指撥著繩扣，首結松著。她撥了一下斷絲，斷絲頭飄著，不盪了。靜默區里，斷絲不盪，因為沒風。現在斷絲盪了一下，盪得輕，盪得細。有頻率在回來，從遠處傳，傳得弱。
蘇瀟瀟記錄板攤在膝頭。第六頁，「撞「字定在上面。她拇指推著板沿，板子轉了一圈。她翻到第七頁，橫線和「澀「字定在上面。她又翻到第八頁，空白。筆尖在墨管里蘸了一下，墨管是磁吸在板側的，她拔出來，筆尖觸紙，墨在紙面上停了1秒，不滲。靜默區里，墨定住了。現在筆尖顫了一下，墨往紙里滲了一分，滲得慢，但確實在滲。
頻率回來了，因果在動。
「墨活了。「她說。「因果動了，墨就活了。「
宋破天把河磨玉腰佩從掃描槽里摳出來，磁力鎖咔噠脫開。他捧著玉佩，晶須斷口處右邊冰藍的叉亮著，左邊微光的叉暗著。他手指摸著斷口，斷口是齊的，切的。
「頻道回來了。「趙寂言說。他漂在屏幕前，灰白血絲網在眼底定住。「溫和派的16.8Hz退了。剩下激進派的17.3Hz。振幅低了九成。有信號，沒內容。空蕩的，只剩喘氣的動靜。「
「激進派在喘氣。「宋破天說。他手指從斷口上收回。「溫和派撤了。激進派贏了，但贏得不輕鬆。平整化艦隊密度降了四成。它們在恢復，在喘氣。「
「喘完了再追？「張潮說。他把剩下的餅乾塞回儲物櫃，磁力鎖咔噠吸緊。他掌心空著，舌尖抵著上顎。「喘完了，氣足了，再追。或者不等氣足，直接封鎖。「
「不追了。「趙寂言說。他臉又貼回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下。底線底下，浮出一層極細的毛刺，毛刺是編碼，議會的標準格式，但內容短，只有3行。他放大。第一行：「SS級威脅優先級下調。「第二行：「四維追擊終止。「第三行：「封鎖替代清除。「
他臉從屏幕上移開，灰白血絲網在眼底定住。「激進派贏了。溫和派撤退。激進派也受損，平整化艦隊密度下降四成。它們不追了。改封鎖。「
「不追了。「宋破天說。他手指從玉佩上鬆開，身體飄向舷窗。他看著窗外遠處，空間紋路在抖，抖得輕，抖得細。「贏談不上。是被放過了。被當成羊，進了圈，狼不追了，因為羊已經進了更大的圈。「
「更大的圈。「趙寂言說。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劃出封鎖網的新範圍。範圍是四維荒野的全域，一個巨大的圓，圓心是燧人號，半徑是整個荒野。「封鎖範圍擴大至整個四維荒野。密度下降四成，頻率純度下降一成五。但範圍大了。燧人號被圈在裡面。出不去。「
「改成圈養了。「王霽說。她飄在舷窗邊，臉貼著玻璃。「沒殺。養了。養在圈裡，等長肥。或者等餓死。「
「等餓死。「張潮說。他掌心空著，舌尖抵著上顎，澀味還在。「圈裡的羊，草吃完了，就餓死。或者等狼想起來，再殺。「
「想起來再殺。「李青俠說。他斧柄從肩上滑下來，握在手裡。舊痕貼著鎖骨，37.2℃，暗著。他沒抬頭，聲音低，從斧柄那邊傳過來。「但圈大了，狼少了。密度降了四成。有機會。圈再大，也有縫。「
「圈有縫。「靈兒說。她手指還撥著繩扣，首結松著。她沒展開銀白，只是看著斷絲，斷絲頭盪了一下，又停了。「銀白0.4秒，恆定。縫是頻率純度下降一成五。純度降了，網眼就粗了。粗了，就能漏。「
「漏得出去。「蘇瀟瀟說。她筆尖懸在第八頁空白上方，墨往紙里滲了一分，滲得慢，但確實在滲。她落筆，寫了一個字：「圈「。墨在紙面上定住，不浮了，滲進纖維里，邊緣整齊。「圈是死的，墨是活的。圈再大，也圈不住墨。「
「這就是圈養。「宋破天說。他低頭看腰間的鹽罐。罐底，白色那半沉在暗紅底下，托著，定著。「贏談不上。是被輕視了。輕視比追殺更難受。追殺是怕。輕視是等。等咱們餓死，等咱們內訌，等咱們自己散。圈養是懶人的殺法。不費力，等結果。「
「等結果。「趙寂言說。他臉又貼回屏幕，底線還在高處抖著，抖得輕，抖得遠。「議會評估：99.50%。下降了。從99.75%降到99.50%。因為咱們被圈住了，跑不了，威脅度降了。降了，但不是零。它們還在看。「
「還在看。「宋破天說。他把玉佩按回腰間，磁力鎖咔噠吸緊。「看咱們在圈裡怎麼活。活得好，它們記數據。活得亂，它們再殺。圈養是觀察，觀察是投資。溫和派的投資，激進派在等回報。「
「暗紅休眠。碎片39.00%，上行0.15。金紅一。心疼SU49，上行一。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存儲滿。「趙寂言報。他盯著屏幕，底線還在抖，抖得輕。「喘息。二級事件。「
舷窗外，遠處空間紋路在抖，抖得輕，抖得細。17.3Hz的直波在遠處傳，振幅極低，只剩喘氣的動靜。封鎖網在重新布設，密度降了，範圍大了，整個四維荒野被圈進去，圈成一個巨大的牢。
艦體錨點磁力鎖吸緊，艦體定了。導航鹽晶在掃描槽里，右邊冰藍的叉亮著，左邊微光的叉暗著。冰藍的叉亮度比三天前暗了一分，但還亮著。冰藍的光和遠處17.3Hz的直波在艦橋里各照各的，誰也不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