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磨玉腰佩吸在掃描槽里。晶須斷口處生出兩條細叉，左邊一條發微光，暖的，淡金色。右邊一條發冰藍光，冷的。
燧人號固有時第78日。斷層另一端，褶皺平原。
從那一跳算起，艦體貼著活褶皺漂了7天。斷層把議會艦隊攔在了另一邊，平原上只有均勻的抖。
舷窗外的皺還在，但皺里沒了氣，薄脆，蹬一下一道裂口。
宋破天手指在掃描槽上方敲了一下。圖像放大。晶須兩條細叉的根部，斷口齊整，一暖一冷，朝著兩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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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叉了。「趙寂言說。他飄到導航台另一側，灰白血絲網在眼底凝著。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左邊，褶皺泉眼鏈。安全。右邊，鴻坤坐標。斷層。比剛才那個還深。「
他報完，手指從屏幕上收回，沒再說話。
李青俠背對著導航台。他沒說話。他看著舷窗外右邊冰藍的方向，盯著褶皺平原盡頭空間斷掉的地方，斷口整齊，黑漆漆的。他斧柄橫在胸前，拇指頂著斧面，頂出一聲悶響。
靈兒左腕紅繩首結勒進淺印。她沒眨眼，銀白從繩面下滲出來，凝成一束，束往右邊叉的方向掃。銀白束穿過舷窗，穿過薄脆的褶皺平原，往深處探。探到斷層邊緣，束突然斷了。斷口整齊，一刀切開的齊。銀白碎屑飄回來，飄進艙內，碎屑是冷的，落在她手背上。
「右邊是斷的。「她說。銀白收回繩面下，收得慢，收得薄。她眼睜著，看著手背上那粒銀白碎屑，碎屑在失重里飄著，不化。她收回手，碎屑從她手背上飄走，飄向艙頂。她沒再展開銀白。
王霽從D區飄回來，指尖上沾了一層艦殼金屬的灰。她飄到舷窗邊，翠綠在指尖亮了一下，往斷層方向探。探出去3米，翠綠突然斷了。斷得整齊，和靈兒的銀白一個下場。她指尖縮了一下，翠綠收回來，收得慢。
「艦殼應力異常。「她說。她體溫35.8℃，沒漲沒跌。「斷層方向，艦殼金屬內凹0.3毫米。接縫處應力集中。吸力不大，持續不斷。艦殼在朝斷口那邊偏。「
張潮水藍珠子飄在掌心，珠子表面分成兩半，一半朝左邊微光的方向亮，一半朝右邊冰藍的方向暗。他指尖一彈，珠子往左邊飄，飄了1米，順，水藍在珠子表面流得勻。他指尖一勾，珠子往右邊飄，飄了半米，水藍突然斷了，珠子表面暗了一半，澀味從舌根反上來，澀得他腮幫子發緊。
「左邊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右邊斷。水藍往左邊流得勻，往右邊流一半就斷了。和剛才斷層一個味。澀得沒著落。「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艙壁磁條上抽出來。第五頁，她筆尖凝著玄墨，寫下兩個大字，左邊一個「左「，右邊一個「右「。筆尖觸紙，墨往纖維里滲，滲得比三維時快，字跡邊緣發毛。她看著兩個字。左邊「左「字墨色實，右邊「右「字墨色虛，虛得要化開。她沒再寫，筆尖懸在板沿，墨滴了一滴，在失重里凝成球，玄黑色，飄向艙頂。
宋破天滑到引擎艙，看著校準槽。槽里，圓粒鹽的兩半都在顫，白色那半抖得急，在槽底打轉，定不住方向。暗紅那半也顫，兩半鹽轉的方向相反，一個往左磕，一個往右磕，磕得槽體細響交錯。
「鹽在分。「他說。他盯著槽底，盯著兩半鹽往相反的方向掙，白色朝左邊微光偏，暗紅朝右邊冰藍偏。「白色想去左邊。暗紅想去右邊。一粒鹽，兩個方向。「
他把掌心按在槽沿，晶須伏低。兩半鹽定住，白色和暗紅各指一邊，張力繃著，誰也不讓。
斷口在吸。吸力從斷層方向傳過來，艦殼金屬朝斷層方向微微內凹，凹得不明顯，儀器測得出來。空氣往斷口方向涌，涌到舷窗玻璃上，凝出一層白霜。霜朝著斷層的那側厚，另一側薄。
「左邊是活路。「趙寂言說。他盯著屏幕，灰白血絲網在眼底定著。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圖像放大。「右邊斷層曲率比上次高12%。「他說，嗓音繃著。「空間摺疊度——「
「說人話。「李青俠說。他沒回頭。
趙寂言頓了一下，灰白血絲網在眼底收了一圈。「右邊斷層更深。跳過去，艦殼受力比上次大一成二。銀白0.4秒，平台可能縮到1米以下。但右邊有鴻坤信號，冰裂網絡強3倍，坐標明確。左邊泉眼鏈，安全，但盡頭是未知，可能繞回議會封鎖區。「
「崩了，全艦漏進去。「靈兒說。她左腕紅繩飄著，首結鬆了一分。「0.4秒還在。但平台縮到1米以下，艦體落上去，銀白可能直接碎。碎了，接不住。「
「右邊是鴻坤。「宋破天說。他身體懸在掃描槽上方。「冰裂網絡強3倍的地方。比泉眼還強3倍。強3倍，就是近3倍。鴻坤在右邊。真相在右邊。「
「真相在右邊，死在右邊。「李青俠說。他背對著導航台，舊痕貼著斧面，37.2℃，暗著。舊痕表面出現一道新的細痕，霜花狀，從焦黑邊緣往中心擴，擴了3毫米，停住。「剛才跳過一次斷層。再跳一次，銀白可能崩，赤紅斬不出穩定點，全艦掉進去，底下什麼都墊不住。「
宋破天沒接話。他看著右邊叉指向的方向，看著褶皺平原盡頭，那裡空間突然斷了，斷口整齊，斷口外是黑的，什麼都沒有。他經脈里暗紅在沉著，細砂在骨頭縫裡磨，磨得他掌心發燙。
「安全是褶皺。「彩兒在宋破天腦海里說。「真相是斷層。你們已經斷過一次了。「
「和剛才一樣。「宋破天在腦海里回。「再斷一次，就是兩次。兩次斷層，底下都空著。但鴻坤在底下。強3倍。「
「強3倍，也可能是強3倍的險。「彩兒說。聲音實著，不悶。「安全是褶皺，能喘氣，能養大。真相是斷層，能過去，也可能掉下去。你們已經斷過一次了，知道斷層的滋味。左邊是活路，右邊是險路。選活路，不丟人。「
「不丟人。「宋破天在腦海里回。他低頭看腰間的鹽罐，又抬眼看引擎艙的校準槽。槽里，白色那半朝左，暗紅那半朝右，各指一邊，誰也沒讓。
「暗紅休眠。「趙寂言報。「碎片37.65%，上行0.10%。金紅零。心疼SU48。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退火中。「
宋破天把鹽罐按回腰間，磁力鎖咔噠吸緊。晶須在他指尖下顫了一下。他沒用力。外部頻率在傳，傳得輕，傳得遠。
他沒選。他沒說話。他身體懸在掃描槽上方，看著舷窗外薄脆的褶皺平原，看著左邊微光的方向，看著右邊冰藍的方向。
艦體在平原上漂。褶皺一層疊一層，但又薄又脆，蹬一下就裂。導航鹽晶的晶須斷口處，兩條叉飄著，左邊暖，右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