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斷的。「趙寂言盯著屏幕。眼球里的灰白血絲網凝著，網在收。「空間斷成兩截，中間沒連著。「
燧人號固有時第71日。泉眼邊緣。
最後一個字沒落，警報響了。艦殼本身在震，震從外往裡傳，傳得金屬吱了一聲。
「平整化艦隊。「趙寂言報。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圖像放大。泉眼外圍，深灰的紋路里湧出一片平的影子。上百架，密密麻麻，底面朝著燧人號，懸著，合圍。底面邊緣發燙，熱輻射隔著800米烤過來，艦殼溫度往上跳了3℃。「觀測階在後，審計官集群壓陣。聯合總攻。倒計時歸零，比預報的早。「
宋破天鹽罐別在腰間，左手扣著導航台邊緣，身體懸在武器站上方。罐身震著，三粒鹽在罐底磕出細響。
「斷層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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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800米。「趙寂言說。他灰白血絲網在眼底抖。「褶皺突然中斷。斷口整齊。斷口外是黑的。沒有空間。掉下去，沒有底。「
宋破天扣著導航台邊緣，指節發白，沒接話。他盯著舷窗外。泉眼邊緣，王霽養出的淡綠色褶皺還在鼓著，但平整化艦隊的平底面已經壓到外圍，淡綠色褶皺被壓平，塌下去，變成灰白，變成死平。
張潮水藍珠子飄在掌心，珠子抖了一下，抖得他指腹發麻。他盯著舷窗外斷層方向，水藍從珠子表面滲出來，往斷口方向探。探到斷口邊緣，水藍突然斷了。斷得乾淨。斷口裡面什麼都沒有，連水藍都流不進去。
他聲音發乾。「裡面空的。探進去就斷。沒有反饋，沒有底，連澀味都沒有。「
蘇瀟瀟記錄板貼在艙壁上，她筆尖凝著玄墨，墨在板沿頓了一下。「斷口邊緣有規則漏洞。玄墨能補。但補不了300米。只能補落腳點。「
「往前沖，進斷層。「宋破天說。他扣著導航台邊緣，身體盪向李青俠。「留在泉眼，被熨平。進斷層，還有活路。赤紅斬斷層邊緣，斬出穩定點，能踩的地方。「
李青俠沒應聲。他斧柄抵在艙壁上，赤紅從舊痕里湧出來，沿著金屬往斷口方向爬。爬成三道紅線，紅線在斷口邊緣凝成三個點。點裡有張力，赤紅在點內部打轉，轉得點表面發燙，能借力。
「三個點。「李青俠說。他喘了一口氣，赤紅在斧刃上收了一分。「300米。三個點不夠踩。「
「玄墨補。「蘇瀟瀟說。她筆尖在記錄板上劃了一下，玄墨從板沿滲出來，滲進艙壁金屬，沿著壁面往斷口方向爬。玄墨爬到三個赤紅點旁邊，在點與點之間凝成細線，線把三個點串起來，線里有規則骨架，骨架繃著，讓三個點不漂。「三個點，兩條線。線能踩，但不穩。需要橋。「
「用銀白。「宋破天說。他身體盪回艦橋中央。「靈兒，搭橋，把三個點連起來。「
靈兒左腕紅繩首結勒進淺印。她沒喊疼。銀白從繩面下湧出來，散成三條線，線往斷口方向射。線碰到第1個紅點，凝成一塊平台。平台不大，2米見方，表面繃著拓撲張力，懸在虛無中。
銀白線繼續往前，碰到第2個紅點，凝成第2塊平台。再往前，碰第3個點，凝成第3塊。三塊平台懸在斷口上方，銀白線連著它們，線繃著，平台懸在黑漆漆的虛無里。
「0.4秒。「靈兒說。她眼睜著，額角沁出一層細汗，銀白還在從繩面下往外滲，滲得慢，滲得薄。「三塊平台。0.4秒。夠艦體跳三次。「
「起跳。「宋破天說。他右手按在推進器操縱杆上。「第1塊。「
燧人號推進器噴了一下。艦體從斷口邊緣彈出去，彈向第1塊銀白平台。艦體落在平台上，平台顫了一下，拓撲張力繃得發緊，舷窗玻璃跟著顫，沒破。艦體在平台上停了一瞬，推進器再噴，彈向第2塊。
第2塊平台比第1塊小。銀白在退，退得平台縮了一分，從2米縮到1.8米。艦體落在第2塊上，平台被壓得往下一挫，拓撲張力繃得發緊，舷窗玻璃跟著顫。艦體在平台上停了一瞬，推進器再噴，彈向第3塊。
第3塊平台縮得更快。銀白從1.8米縮到1.2米，再縮到1米。艦體落在上面，平台發出極細的吱聲，拓撲張力繃到極限，銀白從平台邊緣往下掉，碎屑飄進虛無。
「最後一跳。「宋破天說。他右手把操縱杆推到底。推進器全力噴射。艦體從第3塊平台上彈出去，彈向斷口對面。對面是活褶皺，是灰白的、有張力的、鼓著的空間。
艦體在半空中。離對面還有50米。40米。30米。
觀測階的尾巴從平整化艦隊後面掃過來。尾巴是17.3Hz的直波凝成的幾何形狀，掃過斷口邊緣，掃過第3塊銀白平台。一整塊空間，連著銀白平台的殘角，被尾巴切下來，飄進虛無。
艦體還在彈。離對面20米。10米。5米。
艦體撞進對面的活褶皺里。褶皺鼓起，貼著艦殼，蹭出3米，停住。褶皺表面被艦殼燙出一道痕，痕是皺的，有紋理，平的燙不出這種痕。
王霽翠綠從指尖湧出來，繞過艦體，往褶皺里滲。翠綠滲進褶皺表面，褶皺鼓起的形狀穩了一分，不塌了。
「接住了。「她說。她體溫35.8℃，翠綠往外給，給得她指尖發涼。「翠綠養著，褶皺不塌。艦體穩了。「
靈兒左腕紅繩首結徹底鬆了。繩面軟了一分。她眨了一次眼，銀白從繩面下湧出來，但涌得慢，涌得薄，只夠罩住艦橋舷窗，罩不住全艦。
「銀白薄了。「她說。聲音輕，發虛。「拓撲台階消耗大。守護功能降了兩成。0.4秒還在，但薄了。「
「暗紅2.050%，上行0.060%，四級，深層倍增疊加超限。碎片37.40%，上行0.20。心疼SU48，跌一。議會評估99.90%。「趙寂言報。他盯著屏幕，灰白血絲網在眼底重新凝成網，網收住了。
「卡線下方兩點。「宋破天說。他左手扣著導航台邊緣，指節發白，掌心下的金屬被攥出一聲輕響。「但過來了。300米斷層，三塊銀白台階，0.4秒，過來了。「
「斷層不穩定。「岩三報。「觀測階尾巴掃過斷口，切下一塊空間碎片。碎片飄進虛無，消失。議會評估：99.90%。建議：立即脫離。重複：立即脫離。「
宋破天伸手托住腰間鹽罐，磁力鎖鎖扣合上。罐底細響密了。
「斷口被切了一塊。「他說。聲音壓得很低。「空間也能被切碎。切下來一塊，就少一塊。咱們剛才踩著銀白台階，從切口的邊緣跳過來。差一步，咱們也是那塊被切下來的碎片。「
舷窗外，那塊被切下來的空間碎片已經消失在虛無里。切口邊緣，銀白的殘角還在往下掉，碎屑飄進虛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