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裡的褶皺是嫩的，軟，有張力，壓一下一個坑，坑慢慢往回彈。
燧人號固有時第70日，入夜。褶皺泉眼內部。
艦體嵌在褶皺層之間。舷窗外，空間從虛空中湧出來，鼓起來，維持幾秒，塌下去，塌了又有新的湧出來。湧出來的頻率16.8Hz，和艦體共振，震得艙壁微微發顫。
王霽飄在舷窗邊。她翠綠在指尖亮著，沒展開。她看著窗外不斷生滅的褶皺，看著它們鼓起又塌下。節奏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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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試試。「她說。她沒回頭，也沒問誰的意見。她伸手，掌心貼著舷窗，指尖朝外，朝著最近一層正在鼓起的褶皺。
翠綠從指尖滲出來，凝成細絲，絲從玻璃表面穿過去，穿過艙壁，穿過金屬，往褶皺方向探。翠綠細絲碰到褶皺表面的瞬間，褶皺鼓起的速度慢了一分。
王霽指尖抖了一下。她感覺翠綠被拉住了。她沒在推。褶皺自己在拉，拉得她指腹發緊。翠綠細絲被吸進褶皺內部，絲在褶皺里散開，散成更細的絲，絲沿著褶皺的紋理走，走到褶皺邊緣，停住。
褶皺不塌了。
原本鼓起幾秒就要塌下去的褶皺，在翠綠滲入後，停住了。鼓著的形狀定住，不塌。褶皺表面起了一層極細的變化，顏色從灰白變成淡綠，綠得淺，但實。
她又把手掌往玻璃上貼實了一分。翠綠的細絲在她掌心下分成幾股，一股守著一個方向，像給新栽的苗插了棍。
「紮根得抓點東西。「她低聲說。「這兒的土是空的。得先把土餵出來，根才扎得住。「
「它在長。「王霽說。她掌心還貼著舷窗，指尖的翠綠還在滲，還在被拉。她感覺體溫在漲，從35.6℃微漲到35.8℃。漲得慢，但實。翠綠輸出頭一回離開修復傷口的用法，拿去餵了空間。空間把反饋反推回來，推得她體溫往上走。
「長了一分。「她說。她盯著那層褶皺，盯著它從灰白變成淡綠，盯著它鼓起的形狀定住，不塌了。她指尖的翠綠還在被拉，拉得她指腹發緊。「補回來的是舊的，餵出來的是新的。這一回，我在養空間。「
艦體隨著那層淡綠色褶皺的鼓脹輕輕晃了一下。晃得綿，晃得穩，空間本身在托著艦體。舷窗上的淡綠印子滲進金屬里，金屬表面泛起一層極細的綠紋，綠紋沿著艙壁蔓延，蔓延到D區通道的方向。
「厚度變了。「趙寂言報。他盯著屏幕，灰白血絲網在眼底凝著。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放大那層褶皺的掃描圖。「0.3毫米。翠綠滲入後，褶皺變厚了0.3毫米。顏色從灰白變成淡綠。生長狀態：持續。「
張潮水藍珠子飄在掌心。翠綠餘波從艙壁綠紋滲過來，滲到珠子表面，珠子亮了一分，從灰藍變成藍白。張潮舌尖抵了一下上顎，嘗到一絲極淡的甜，從舌根往兩邊散。甜只持續半秒，散了。他舌頭還分得清甜鹹。這半秒甜來得怪，生的，從澀底里反上來，跟豆漿的甜完全是兩路。他愣了一下，低聲說：「有點甜。「
他又咂了咂，想再找那半秒。沒了。澀底還在，甜是真沒了。他忽然有點慌，又有點不敢信——慌的是這甜來得沒頭沒尾，不敢信的是它真來了。他把珠子攥進掌心，沒跟任何人說。
王霽指尖的翠綠還在滲。她感覺自己的生物場在流失，流失得比平時快。方向變了。從前那套流向「治「，這回流向「給「。給出去的東西，被空間吃掉了。空間吃了，就長大了。
「以前翠綠只會修。「她說。體溫穩在35.8℃，沒再漲。她指尖的翠綠收了一分。她沒在收，褶皺自己不拉了，拉飽了。「修是補回昨天。養是餵大明天。「
她收回手。掌心離開舷窗，玻璃上留了一層淡綠色的印，印是掌心的形狀，印慢慢淡了，滲進玻璃里，消失。但舷窗外那層褶皺還在，淡綠色，鼓著，不塌，比之前厚了0.3毫米。
靈兒左腕紅繩絞著。她銀白在指尖亮了一分，0.4秒展開，罩住舷窗外那層淡綠褶皺。0.4秒內，褶皺不抖了，穩了一分。她眨一次眼，銀白收回來，指尖紅繩鬆了一扣。「穩住了。「她說。「銀白罩著，翠綠長著，兩不衝突。0.4秒夠撐一次眨眼，眨完眼，褶還在。「
「新機制。「趙寂言說。他盯著屏幕，灰白血絲網在眼底收了一圈。「情感相干場不光能對抗議會，還能餵養空間。翠綠是生物場，這東西能讓褶皺生長。這是五維相位里'姿態場'的雛形。「
「簡單說，「宋破天說。他飄到舷窗邊，看著那層淡綠色的褶皺。「就是翠綠不光能補人，還能補空間。補人長肉，補空間長厚。皮厚了，褶就穩了。「
李青俠的斧柄抵著艙壁，舊痕貼著金屬，37.2℃。翠綠餘波從艙壁滲過來，掃過舊痕表面，舊痕溫度漲了一度。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舊痕表面的焦黑裂痕里，停了一秒淡綠，綠散了，溫度落回37.2℃。他盯著裂痕里那一秒淡綠，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
「空間活了。「
王霽沒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還留著翠綠的餘溫，比平時高了0.2℃。她把體溫計收回醫療櫃，櫃門咔噠關上。
「但養大了，議會就看得見。「她說。她飄回自己的站位，翠綠在指尖收盡，指尖恢復常溫。「褶皺變厚，空間起伏變大，議會掃描波就能測到。養空間，等於亮坐標。「
岩三報：「暗紅1.990%，上行0.010%。碎片37.20%，上行0.15%。心疼SU49，沒動。議會頻道更新。平整化艦隊已鎖定泉眼坐標。議會評估：99.88%。褶皺生長速率：每小時0.1毫米。按此速率，24艦時內可生成足夠褶皺覆蓋艦體。但24艦時內，議會艦隊也將到達。建議：評估養皺與隱蔽的優先級。「
艦橋里沒人出聲。
王霽飄在舷窗邊，看著那層淡綠色的褶皺，看著它鼓著，不塌。她體溫保持在35.8℃。她指尖的翠綠沒了，但褶皺還在長，長是慢的，實的。
「那就養。「王霽說。「不養，24艦時後，艦殼裸著，熨斗燙過來，扛不住。養了，坐標亮著，但褶皺裹著，熨斗燙不透。亮著坐標裹著殼，比暗著裸著強。「
「就這麼定。「宋破天說。「亮著坐標，裹著殼，活著。選亮的。「
舷窗外，那層淡綠色的褶皺又鼓了一輪，厚了一分，撐著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