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晉陽，已是夏日炎炎了。
楓林閣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林懷中坐在大班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報表，眉頭緊鎖。
林燮站在辦公桌對面，臉色也不太好看。
「爸，情況就是這樣。」林燮的聲音有些沉重，「森石上線之後，銷售一直比預期要好，我們在全國開了十八家門店，光備貨就壓了八千多萬。加上裝修、人員、運營，這半年就花出去快兩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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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貸款什麼情況？」
「之前從工行貸了一個億，建行貸了五千萬。」林燮說，「但是上個月工行的王行長調走了，新上來的劉行長一上任，就要求我們提前還款五千萬。」
劉行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提前還款？合同不是還有兩年嗎？」
「沒錯，合同還有兩年，但劉行長說，我們的負債率太高，風險敞口大，需要壓降。」林燮苦笑了一下，「說白了，就是新官不理舊帳，之前王行長在的時候，什麼都好說，現在人走了，茶就涼了。」
林懷中沉默了。
他心裡清楚，不僅僅是銀行的問題。
之前分管工業的領導周建華，跟林家是世交，在位的時候沒少關照楓林閣。上個月周領導高升，去了鄰省任職，新任的領導跟林家沒什麼交情。
人走茶涼，這就是現實。
「五千萬，我們能拿出來嗎？」林懷中問。
「難。」林燮搖了搖頭，「現金流都壓在貨上，帳上能動的錢，不到兩千萬，如果強行抽貸，我們的資金鍊就緊張了。」
「跟劉行長溝通過了嗎？」
「溝通過了，沒用。」林燮說，「人家態度很明確，要麼提前還款，要麼提高利率，增加抵押物。」
林懷中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風浪，從一個小玉器作坊做到今天的楓林閣，什麼困難沒遇到過？但這次，確實有些棘手。
「幾家新的分店銷售情況怎麼樣？」他問。
「銷售很好，每月營收在穩步增長。」林燮說，「就是擴張太快，資金跟不上。如果能再給我們半年時間，等門店的現金流回正，就沒問題了。」
「半年......」林懷中沉吟了一下，「跟其他的銀行談過了嗎？」
「談了幾家，都不理想。」林燮說，「現在大環境不好，銀行都惜貸。而且我們負債率確實高，沒人願意冒險。」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林懷中開口了。
「引入外部投資吧。」
林燮愣了一下。
「爸，您的意思是......」
「找一家有實力的公司，戰略投資我們。」林懷中說，「我們讓出一部分股權，換取資金，度過這個難關。等緩過來了，再想辦法回購。」
林燮猶豫了。
「爸，楓林閣是您一輩子的心血，引入外部資金的話，會不會......」
「我知道。」林懷中擺了擺手，「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資金鍊斷了，楓林閣就完了。讓渡一部分股權，總比公司破產要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晉陽城。
「你去接觸一下，看有沒有合適的投資方。」他說，「條件可以談，但有一條，楓林閣的控制權必須在我們手裡。」
「我明白。」
林燮從父親辦公室出來，正好碰到林遠。
林遠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到林燮臉色不好，停下了腳步。
「爸，怎麼了？」
「沒事。」林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忙吧。」
林遠看著父親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公司里學習，從門店到供應鏈，從設計到財務，每個部門都待過。他很清楚公司現在的處境--門店擴張太快，資金壓力很大。
但他沒想到，已經到了需要引入外部投資的地步。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林遠想了想，拿起手機，給李木子發了條微信。
「李哥，有空嗎？想跟你聊聊。」
李木子看到林遠信息的時候，正在新廠房的工地上。
新廠房的地基已經打好了，鋼結構的框架正在往上搭，預計八月底就能全部完工。
看到林遠的信息，李木子給林遠打去了電話。
「林遠，怎麼了？有事？」
「李哥，我爸最近在找外部投資。」林遠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公司資金鍊有點緊張，我爺爺已經同意了。我想問問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李木子愣了一下。
楓林閣要引入外部投資？
「具體什麼情況？」他問。
林遠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為了配合森石的業務擴展，門店擴張太快，銀行抽貸，資金鍊緊張，需要引入戰略投資。
「需要多少錢？」
「至少一個億。」林遠說，「我爸的意思是，讓出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權。」
李木子心裡快速算了一下。
他現在手裡能動的錢，加上趙雅那邊的理財，大概有兩千多萬。一個億，差得太遠。
「我沒有那麼多錢。」他實話實說。
「我知道。」林遠說，「我就是跟你說一聲，看看你有沒有什麼想法。畢竟森石是咱們一起做起來的，我不希望外人進來指手畫腳。」
「林遠，」他說，「引入投資的事情，你爺爺和你父親已經決定了，咱們攔不住。現在啊要做的，是找一個靠譜的投資方，別引狼入室。」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遠嘆了口氣，「就怕有人趁火打劫。」
掛了電話，李木子站在工地上，看著正在建設的廠房，心裡有些不安。
楓林閣是森石品牌的根基，如果楓林閣出了問題，森石也會受影響。他的「木石坊」現在一半以上的訂單都跟森石有關。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怎麼了？」黑曜的聲音響起，「林家出事了？」
「資金鍊緊張，要引入外部投資。」
「哦。」黑曜不以為然，「那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沒錢投資。」
「話不能這麼說。」李木子說，「楓林閣要是真的出問題，咱們的廠子也會受影響。」
「那你想怎麼辦？」
李木子想了想。
「先看看吧。」他說。「希望他們能找個靠譜的投資方。」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世上，趁火打劫的人，從來都不少。
晉陽，某高檔會所。
李承業放下手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定製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綠水鬼，氣質儒雅，但眼神裡帶著幾分精明。
「承業，什麼事這麼高興？」中年男人問。
「二叔，好消息。」李承業給男人倒了杯茶，「楓林閣資金鍊斷了，正在找外部投資。」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哦？消息可靠？」
「可靠。」李承業說，「我在楓林閣有個朋友，跟我說的。他們為了趁著『森石』這場東風擴展全國業務，擴張太快，銀行又抽貸，現在急需資金，缺口大概有一個億。」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
「一個億......」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裡的酒杯，「楓林閣估值多少？」
「大概十個億左右。」李承業說，「一個億，能拿到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權。」
「百分之十到十五，太少了。」中年人搖搖頭，「我們要的，可不是這點股權。」
李承業笑了。
「二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說，「所以，這只是第一步。」
中年人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我們先以戰略投資的名義進去，拿到股權和董事會席位。」李承業的聲音壓低了，「然後利用我們的渠道和資源，跟他們簽一個對賭協議。一年內，業績達不到目標，他們就得回購股權，或者轉讓更多股權。」
「對賭協議？」
「對。」李承業說，「他們現在缺錢，著急引入投資，條件肯定好談。等我們進去了，再想辦法讓他們業績不達標......到時候，楓林閣就是我們的了。」
中年人笑了。
「承業，你比你爸有腦子。」
「二叔過獎了。」李承業端起酒杯，「益州那次，咱們吃了大虧，這筆帳，也該算了。」
中年人喝了口酒，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光。
「去吧。」他說，「這件事，你來辦。需要多少錢，跟我說。如果真的拿下楓林閣，這對我們來說是現成的市場，比我們自己打通渠道要好得多。」
「明白。」
李承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走出了包房。
走廊里，他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林沖，是我。」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晚上有空嗎？喝一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掛了電話，李承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棋子，已經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