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燮的電話是第二天打來的。
「小李，你今天有空嗎？」林燮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不少，「來家裡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木子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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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林沖牽涉其中，林家肯定要給他一個交代。
「有空，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李木子跟礦上請了假，便趕往了晉陽。
到林家莊園的時候，是中午十一點多。
張秘書在門口等著，見了李木子，微微頷首。
「李先生，董事長和林總在客廳等您。」
李木子點點頭，跟著張秘書往裡走。
這座莊園，他每次來都會有不同的境遇。這一次，熟悉的環境感覺多了一絲肅殺之氣。
進了客廳，林懷中坐在主位上，林燮坐在旁邊，林茹也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散發著柔和氣息，少了幾分職場的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見李木子進來，林茹站起身，走過去拉起李木子的手，來到沙發前。
畢竟她倆是「情侶」。
「林老，林總。」李木子打了個招呼。
「你倆坐吧。」林懷中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語氣不怒自威，「今天叫你來，是為了林沖那個混帳東西的事。」
李木子和林茹坐下來，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林懷中嘆了口氣。
「這次的事情，前因後果咱們也都清楚。」他說，「我查過了，林沖確實跟那個張海濤吃過幾次飯，也泄露了一些你們廠子的內部情況，還有咱們新品牌的機密信息。但他畢竟是我林家的長孫，這件事情如果真的追究到他身上。不但他這輩子會有污點，而且對我們林家的聲望影響也很大，畢竟是自己人監守自盜。」
林燮接過話頭。
「小李，我知道這件事是林沖不對。」他看著李木子，語氣誠懇，「但他本質不壞，就是年輕氣盛，被人當槍使了。」
李木子明白了。
林家是想保林沖。
按照「不知情、被欺騙」來定性，這樣林沖就只是個受害者，不用承擔法律責任。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林總，您的意思我明白！」李木子說，「林沖的事，我本來也不打算追究。」
聽到這話，林燮和林懷中的神情顯然有些意外。
李木子頓了頓，繼續道。
「這次的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林沖就是被別人利用而已，只是無意中泄露了一些信息。」
林懷中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能這麼想，很好。」他說，「我記下你這個人情。」
「林老，您言重了。」李木子笑了笑，看了看林茹，「林沖是小茹的哥哥，大家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林茹突然聽到李木子這麼說，先是有點害羞，隨後反應過來，用手在李木子腰上掐了一把。
李木子被掐的表情管理差點失控。
正說著，林沖從樓上下來了。
他顯然已經聽說了李木子來的事，臉色很不好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呦，李老闆來了。」他陰陽怪氣地說，「怎麼，是來興師問罪的？」
「林沖！」林燮厲聲呵斥。
「我說錯了嗎？」林沖梗著脖子，「他把孫建國和張海濤送進去了，下一個不就是我嗎？還在這兒假惺惺地說什麼不追究，演給誰看呢？」
李木子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能理解林沖的心態。從小被當做繼承人培養，高高在上慣了，現在出了這種事，還要靠「被欺騙」來開脫，對他來說，比坐牢還難受。
不過，看到此刻林沖的表現。他心裡知道，林家下一代家主的位置，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
「林沖。」李木子平靜地說，「我不追究，不是因為你。我是因為你的家人，而且我勸你以後要離張海濤這種人遠一些。」
林沖冷笑一聲。
「我不用你教我做人！」他突然站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李木子一拍桌子，林懷中大怒。
林茹趕緊到了爺爺身邊，扶住氣得有些發抖的老人家。
林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摔門而去。
客廳里一片沉默。
林懷中氣得胸口起伏，林燮的臉色也很難看。
「讓你見笑了。」林燮苦笑一聲，「這個孩子，被我們慣壞了。」
「林總，您言重了。」李木子說，「他心裡有怨氣，讓他發泄發泄也好。」
林茹突然開口了。
「他不是有氣，就是心虛。」她的聲音很淡，「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就不會是這個反應了。」
李木子看了她一眼。
林茹的目光很平靜，但李木子能感覺得到，她對這個大哥，確實沒什麼感情。
正尷尬著，門口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爺爺、爸，我回來了。」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手裡還拎著一個工具箱，身上沾著些灰塵，
他的眉眼很清秀，氣質溫潤，站在哪裡說話的時候，像一幅安靜的畫。
正是林遠。
「你怎麼弄成這樣？」
林燮和林懷中還沒吭聲，林茹先開口問道。
「在車間跟師傅學雕刻弄得。」林遠笑了笑，把工具箱放在牆角，「剛弄完一半，聽說家裡有客人，就先回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木子身上。
「李先生，我是林遠，咱們上次用林琳手機視頻通話過！」林遠走過來，伸手說道。
李木子也伸手握了握：「你好，叫我木子就行。」
「好，木子哥，你們這批新品，設計得很有想法，我特別喜歡。你真有才華。」
「過獎了。那些設計主要是石磊做的，我就是出出主意。」李木子被誇得有些臉紅。
「你謙虛了！」林遠笑得很真誠，「我在歐洲求學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怎麼把更多的元素融入珠寶設計中。你們的想法，給了我很多啟發。」
兩人聊了幾句，越聊越投機。
林遠對設計的理解很深，不只是停留在表面，而且對玉石的熱愛也很深。李木子雖然不是專業設計出身，但這一年來跟著石磊耳濡目染，也能聊到點子上。材質、工藝、文化內涵，兩人的話題也不斷深入。
林懷中在旁邊看著，捋了捋鬍鬚，眼裡露出一絲欣慰。
林燮也微微點頭。
同樣是孫子，一個飛揚跋扈，一個沉穩內斂，高下立判。
午飯是在林家吃的。
林琳也回來了，聽說李木子來了，進門的時候都是蹦蹦跳跳的。
「姐夫！你好久沒來了！」他笑嘻嘻地說，「我跟你說，石磊最近可努力了，天天在車間加班，我都勸不住。」
聽到林琳這麼稱呼李木子，林遠一愣，然後瞟了一眼林茹。
林茹給了林遠一個警告的眼神，林遠趕緊低頭。
李木子看在眼裡，心想：「這個老二還真怕自己的妹妹。」
飯桌上，林遠主動跟李木子聊起了煤雕的工藝，問了很多技術上的問題。李木子一一解答，偶爾也詢問幾句歐洲珠寶的流行趨勢。
林茹坐在李木子對面，話不多，偶爾會夾一筷子菜，放到李木子碗裡。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李木子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林茹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這個筍不錯，你嘗嘗。」
李木子「嗯」了一聲，低頭吃菜。
林琳在旁邊眨眨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李木子，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吃完飯，李木子坐了一會，起身告辭了。
林茹送她出來。
兩人沿著院子裡的石板路慢慢走，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哥的事，謝謝你。」林茹突然說。
「不用謝。」李木子說，「他畢竟是林家人。」
「大哥這次在家裡的地位，恐怕要......」林茹語氣很淡。
李木子看看林茹，心想這個女人果然很通透。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林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不好評價。
走了幾步，林茹又開口了。
「那個張海濤雖然現在被拘留了，但是他在平城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還在。」她側過頭看了李木子一眼，「你最近要注意安全，單獨出入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李木子心裡一動。
這些關心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我知道了。」他笑了笑，「你也是，一個人在燕京，照顧好自己。」
林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到了車邊，李木子拉開車門，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次來平城，我請你吃大餐！」
林茹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
一個字，很輕，但李木子聽得很清楚。
車開出莊園，李木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林茹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木子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這才見了幾面，人家姑娘就主動給你夾菜了。」
「別瞎說。」李木子說，「人家就是出於朋友的關心。」
「朋友？」黑曜嗤笑一聲，「你自己信嗎？」
李木子沒再接話，但心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地動了一下。
林家，客廳里。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妹妹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茹，」他走過去，小聲說，「你倆走到哪一步了？」
林茹紅了臉，瞪了他一眼。
「少打聽！」
林遠捂嘴，翻了個白眼。
「好好好，我不問。」他笑著說，「雖然第一次接觸，不過，我覺得這個李木子很特別。」
林茹沒說話，轉身往屋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