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冒品的事,比李木子想像的要嚴重。
石磊從網上買了幾件回來,擺在辦公桌上,李木子一件一件地看。
外觀幾乎一模一樣,連化石紋理的走向都模仿得有模有樣。但放在手裡一掂量,分量就不對--用的不是煤矸石,應該是石料粉末和樹脂合成的。做工細節也很粗糙,打磨工序也基本是糊弄的。
可問題是,普通消費者根本看不出來。
「木子哥,你看這價格。」石磊把手機遞過來,「咱們正品賣八百八,他們賣二百九十九,還包郵。這是明擺著針對。」
李木子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家網店叫「古韻石雕」,營業執照上的公司是一家剛成立的新公司,叫新博工藝品公司。
李木子正在思索,林琳打來電話說她爸爸查到,這個新博工藝,又是那個孫建國搞的。
李木子攥緊拳頭,又是他。
「還有更氣人的。」石磊說,「咱們廠的張師傅和李師傅,上周突然辭職,我托人打聽了一下,兩人都去了宏圖工藝,工資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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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老師傅,是當時廠子忙不過來的時候,周師傅推薦來的。幹了一輩子石雕,手藝很不錯,是廠里的技術骨幹。
沒想到,被人挖走了。
「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整啊!」石磊氣得直跺腳,「仿咱們產品,還挖咱們的人,這個孫建國也太損了!」
李木子沉默了一會。
「先別慌。」他說,「產品被仿,說明咱們的產品有市場價值。人被挖,說明咱們的待遇還有提升空間。這兩件事情,都能解決。」
「怎麼解決?」
「仿冒的事,走法律途徑。」李木子說,「森石的每一款產品都申請了外觀設計專利,他們這是明晃晃的侵權。挖人的事,咱們給剩下的工人漲工資,再想辦法招新人。」
石磊點點頭,但還是有些擔心。
「打官司能贏嗎?」
「能。」李木子很篤定,「證據確鑿,專利在手,他們賴不掉。」
當天下午,李木子就給林茹打了個電話
「林小姐,新產品的事情你聽說麼?」李木子問道。
「嗯。」林茹平靜地回答道,「我已經和我的導師說了,鍾教授是國內法律界智慧財產權方面的權威。他同意這次幫我一起處理這件案子,我已經在收集證據了。等搜證結束,我就帶他一起過去。你放心吧!別著急。」
掛了電話,李木子的心算是安定下來了。
沒想到林茹已經走在他前面了。
鍾漢良,燕京人,今年六十一歲,是燕京大學法學院返聘的客座教授。他是國內法律界的泰斗級人物,還是很多知名大公司的法律顧問。
李木子把事情和石磊說了。
石磊眼睛一亮。
「那咱們就告,這次一定讓他們賠個底朝天!」
又過了三天。
林茹和鍾教授趕到了平城。
李木子去接他們,安頓好住所。鍾教授和林茹第一時間趕到了廠里,匯總了一下現有的證據。
「智慧財產權案件,一審一般三到六個月。」鍾教授說,「如果對方上訴,可能還要更久。」
三到六個月。
李木子心裡盤算著。這段時間,仿冒品還會繼續賣,對森石品牌的損害還會繼續。走法律途徑是必須的,但是永遠解不了近渴。
「律師函先發。」李木子說,「同時,我們自己也得想辦法,把仿冒品的影響降到最低。」
鍾教授點點頭。
「可以。另外,我建議你們讓剩下的核心員工都簽署一份競業禁止協議,避免再發生被挖人的事情。」
「對呀!您的這個建議簡直太重要了。」李木子恍然大悟。
他讓石磊把剩下的人都召集起來,開了個會。
「大家都知道了,張師傅和李師傅走了。」李木子站在車間裡,看著面前的工人們,「我不怪他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但我想跟大家說一句--咱們廠現在正處在上升期,森石的銷售只會越來越好,以後訂單也會接踵而至。」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從這個月起,所有人的基本工資漲百分之二十,績效工資漲百分之十,年底我們還會按照本年的表現發放年終獎。另外,廠子會給大家交五險一金。」
工人們聽聞,議論紛紛,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還有,」李木子看了一眼周師傅,「周師傅,您是廠里的技術總監,以後廠里的技術培訓和質量把控都交給您了。工資翻倍。」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激動。
「李總,您放心,我老周肯定好好干!老張和老李都是我推薦來的,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我......」
「這不能怪您!」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您推薦他們來也是為了廠子好。人各有志,勉強不來。」
周師傅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但眼裡多了幾分堅定。
穩住了人心,李木子又和石磊商量了招人計劃。
廠子要擴產,本來就需要招人,現在正好一起辦。
鍾教授和林茹則是忙著準備起訴的事情。
李木子在平城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晉陽那邊,林家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林遠回國了。
林燮的二兒子,林懷中的二孫子,今年二十三歲,和林茹是雙胞胎。本科在國內讀的金融專業,研究生去了法國學的珠寶設計,在外面待了兩年,終於回來了。
林遠長得很像母親盛明蘭,眉眼清秀,氣質溫潤,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幅安靜的畫。
回國那天,林琳去機場接的他。
「二哥!」林琳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他,「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林遠笑了笑,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
「在你面前,我永遠是個小孩子呀!」林琳笑嘻嘻地接過他的行李箱,「二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林遠說,「爺爺讓我回楓林閣幫忙。」
林琳吐了吐舌頭。
「那你可有得受了。大哥最近心情特別不好,天天被爺爺罵。」
林遠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大哥林沖的處境。作為林家長孫,從小被寄予厚望,壓力自然大。他這個做弟弟的,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跟大哥爭什麼,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
第二天,林遠就去了楓林閣總部報到。
林燮看著這個多年漂泊在外的二兒子,心情有些複雜。
林遠從小就省心,學習好,性格好,從不惹事。但也正因為太省心,他和林懷中對這個小兒子的關注反而不多--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培養長子林沖身上了。
「回來了。」林燮說,「先去工廠和門店各待一段時間,熟悉一下業務。」
「好的。」林遠點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林沖在旁邊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這個弟弟,從小就這樣,不爭不搶,卻總能得到長輩的誇獎。現在回國了,爺爺又讓他從基層做起,這明顯是在有意培養他。
「老二,國外待了幾年,別把心待野了。」林沖陰陽怪氣地說,「楓林閣是做實體生意的,不能太理想主義。」
林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大哥說得對,我還要多跟大哥學習。」
林沖被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林遠說到做到。
第一天就下了工廠,換上工作服,跟工人一起在車間裡幹活。切割、打磨、拋光,每一道工序都親手去做,還時不時跟老師傅請教。因為從小就很喜歡玉石加工,有很多手藝還是小時候他爺爺親手教的,上手很快。
工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拘謹,後來發現這個二少爺一點架子都沒有,說話和氣,幹活也實在,漸漸地就放開了。
一周後,林遠又去了門店站櫃檯。
他長得好看,脾氣又好,接待顧客耐心細緻,短短几天就成了門店的「銷售冠軍。」
林懷中聽說後,只是淡淡地點點頭,但眼裡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反而林沖得到消息後,氣得把茶杯都摔了。
「裝模作樣!」他在辦公室里罵道,「不就是會討好工人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不知道的是,林遠在門店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不對勁的事。
那天下午,林遠在整理銷售數據,發現森石系列的退貨率突然升高了。
他調出退貨記錄一看,很多顧客的退貨理由都是「買到了更便宜的同款。」
林遠皺起眉頭,他知道李木子那邊的事情。
又注意到最近大哥和一個叫張海濤的總是一起吃飯、消遣,還無意中聽到過他們打電話,雖然沒聽清內容,但語氣很親密。
詢問了林琳,這個張海濤正是那個宏圖工藝公司孫建國的朋友。
林遠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信息,沉默了很久。
他聰慧過人,稍微把這些信息一匯總,大概就明白了。
大哥和他們一起勾結,仿冒森石。
這件事,如果告訴爺爺和父親,大哥就完了。
可是如果不說,任由大哥這麼下去,遲早會出更大的事情。
林遠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這些信息埋在心裡,沒有聲張。
他不想和大哥起衝突。
畢竟,那是他的親哥哥。
林燮後來還給李木子打過電話詢問事情處理的進度。
「小李,你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林燮說,「我們這邊銷售受到的影響已經很明顯了。」
「我猜到了。」李木子說:「證據收集得差不多,已經準備起訴了。」
電話那頭沉默一會。
「還有一件事。」林燮的聲音有些猶豫,「我還查到......林聰最近和那個張海濤來往密切。我不確定她有沒有摻和進去,但......你心裡有數就行。」
李木子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林沖?
他沒想到,這件事裡居然還有林沖。
「林總,我知道了。」李木子最終說,「我會處理好的。」
掛了電話,李木子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心裡五味雜陳。
仿品、挖工人、林沖......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怎麼,怕了?」
「這有什麼可怕的。」李木子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就對了。」黑曜說,「有我在,你還怕誰!」
李木子沒說話。
他知道,黑曜說得對。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系統能解決的。
比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