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清是第二天上午到的平城。
她比在澳門見到時更清瘦了一些,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挽在腦後,臉上畫著淡妝,看起來幹練優雅。
飯局設在市區一家私房菜館,曹睿做東,李木子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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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好久不見。」曹婉清伸出手,笑意盈盈,「澳門一別,也有數月了吧?」
「是啊!」李木子握了握她的手,「曹總風采依舊。」
「別叫我曹總了,你和小睿如此投緣,也叫我姑姑吧。」曹婉清笑了笑,「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不用那麼生分。」
三人落座,曹睿很有眼力見地負責倒茶點菜,曹婉清則是開門見山。
「小李,代理的事我跟林燮談得差不多了。」曹婉清說,「南方五省的總代理給我們曹家,首批訂單五百萬,三個月內交貨。你這邊產能跟得上嗎?」
李木子苦笑了一下。
「實話說,有點吃力。」他說,「我們廠現在滿負荷運轉,北方的訂單都快接不過來了。再加南方的訂單,必須得擴產。」
「那就擴唄。」曹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如果資金上有困難,我們可以先預付一部分貨款,或者直接投資入股都行。」
李木子心裡也想到他們會提這個,畢竟曹睿已經說過一次了。
投資入股,這個條件其實很誘人。但他想了想,還是婉拒了。
「姑姑,入股的事再說吧。」他說,「廠子事我和石磊兩個人的,暫時不想引入外部股東。不過如果您方便的話,能預付貨款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這樣我們建廠房買設備也會寬裕一些。」
曹婉清看了他一眼,沒有勉強。
「行,那就按你說的來。」她放下茶杯,「預付款我讓財務簽完合同就打款。不過有一個條件--」
「您說。」
「森石這個品牌,以後如果要出高端款或是限量款,得優先給我們曹家代理。」曹婉清說,「我看好這個品牌的未來,不想被別人搶了先機。」
李木子想了想,答應了。
「這個沒問題。不過具體的條款,還得跟林總那邊商量,畢竟品牌經營權在楓林閣手裡。」
「那是自然。」曹婉清笑了笑,「我就是先跟你通個氣,免得到時候你被別人說被動了。」
一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賓主盡歡。
送走曹婉清姑侄,李木子沒有回礦上,而是開車去了母親家。
給母親買的那套精裝房,終於弄好了。
房子在城東一個不錯的小區,電梯房,一樓,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還帶了一個很大的庭院。精裝房,拎包入住,簡約風格,色調溫暖,廚房和衛生間都很寬敞。
母親一開始死活不肯搬,說李木子亂花錢。
李木子勸了好久,母親才鬆口。
搬家那天,李木子請了假,親自過來幫著母親收拾。
老房子裡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有年頭了--父親用過的搪瓷缸,母親陪嫁的縫紉機,李木子小時候的獎狀,還有一柜子父親留下的書。
母親蹲在柜子前,一本一本地翻著那些書,沒多久,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爸走的時候,這些書他都捨不得扔下,說以後要看。」母親擦了擦眼淚,「結果他自己沒看上,倒讓我搬來搬去的。」
李木子站在旁邊,心裡也不好受。
「媽,都帶上。」他說,「新房有個書房,這些書都擺進去。」
母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快了些。
搬了整整一天,才把東西都運過去。
到了新房子,母親一進門就愣住了。
客廳很大,落地窗,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沙發是柔軟的布藝沙發,電視是大屏的,廚房裡的櫥櫃嶄新鋥亮,衛生間裡裝了智能馬桶和浴缸。還有陽台外就是寬敞的院子,還擺放著很多綠植。
母親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
「這......這得花多少錢?」
「沒多少,媽。」李木子笑著說,「您兒子現在有錢了,您就安心享福吧!」
母親摸了摸沙發,又摸了摸電視櫃,嘴裡念叨著「太浪費了」,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上,李木子在新房子裡給母親做了飯。
母親坐在餐桌旁,看著兒子忙前忙後,突然嘆了口氣。
「木子,你爸要是能看到現在,該多好。」
李木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菜端上桌,坐下來,給母親夾了一筷子。
「媽,爸在天上看著呢。」他說,「您過得好,他就放心了。」
母親抹了抹眼淚,沒再說話。
吃完飯,母親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時間過得真快,你都這麼大了。」母親接著說,「離婚也有日子了,有沒有遇到合適的?」
李木子哭笑不得,怎麼又說到這上面了。
「媽,我這剛離婚沒多久,您別著急。」
「我能不急嘛!」母親趕忙說,「你都四十了,再不找,以後就更不好找了。我跟你說,咱們以前隔壁王阿姨她侄女......」
「媽,」李木子打斷道,「我的事我心裡有數。您就別操心了,好好享受您的新生活。」
母親瞪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說什麼。
李木子陪母親吃過飯,又聊了會天,起身離開了。
臨出門前,母親拉著他的手。
「木子,媽知道你現在出息了。但你記住,不管掙多少錢,身體最重要,別太累了。」
李木子鼻子一酸。
「知道了,媽。您也注意身體,定期去醫院做體檢。」
從母親家出來,李木子開車往回走。
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你媽這房子不錯啊,比你那個公寓強多了。」
「她一輩子沒享過福,現在條件好了,讓她住好點應該的。」李木子說。
「也是。」黑曜感慨了一句,「對了,廠子的事,你想得怎麼樣了?」
李木子嘆了口氣。
「不好辦!」他說,「工業用地不好批,環保要求又高,而且熟練工也是個大問題。」
「不是有石磊他爸麼?」黑曜提醒道,「你找他幫幫忙唄。」
李木子想了想,覺得也是。
只要手續正規,也不是什麼違背原則的事情。
第二天,李木子給石忠信打了個電話。
「石叔叔,您忙不忙?有點事情想請教您。」
石忠信很熱情,讓他直接到辦公室來。
副市長的辦公室在市政府大樓五樓,收拾得很整潔。牆上掛著一副平城的城市規劃圖,桌上堆著文件。
「坐。」石忠信指了指沙發,「什麼事?」
李木子把廠子想擴產、但工業用地不好批的事情說了。
石忠信聽完,點點頭。
「這事好辦。」他說,「開發區那邊正在招商引資,有不少閒置的工業用地,而且對文化創意產業有扶持政策,土地和稅收都有優惠。你要是感興趣,我幫你聯繫一下開發區的主任,你們聊一下。」
「那就太太感謝石叔叔了。」李木子說。
「謝什麼。」石忠信擺擺手,「你們廠子做好了,也是為咱們市里爭光。對了,森石那個品牌我聽說了,銷售得不錯?」
「還行。」李木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比我預期的好。」
「那就好。」石忠信點點頭,「你倆好好干,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從市政府出來,李木子心情不錯。
土地的事情有眉目了,接下來就是招人。
他給石磊打了個電話,讓他留意一下有沒有好的雕刻師傅可以挖。
石磊滿口答應。
李木子在為擴產的事情奔波時,另一邊,張海濤和孫建國也沒閒著。
自從上次環保檢查黃了之後,兩人消停了一陣子。但張海濤心裡那口氣,始終咽不下去。
這天,孫建國把張海濤約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張,我有個想法。」孫建國給張海濤倒了杯茶,「你看行不行。」
「你說。」
「森石現在賣的火,咱們眼紅也沒用。」孫建國說,「但是,咱們可以仿呀。」
「仿?」張海濤挑了挑眉。
「對。」孫建國點點頭,「那些煤雕產品工藝不複雜,再說雖然上次我們申請的專利作廢了,但是樣圖還在呀。稍作改動,再貼上咱們自己的商標,價格定低一點,肯定有人買。」
張海濤沉吟了一下。
「光仿還不夠。」他說,「李木子那個廠子有幾個核心的老師傅,要是能挖幾個過來,咱們不但可以仿,質量上也能更接近。」
孫建國眼睛一亮。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他一拍大腿,「老張,還是你高啊!」
張海濤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兩條路一起走。」他說,「一邊仿、底價傾銷,一邊挖他的人,讓他生產都跟不上。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
孫建國連連點頭,但隨即又有些擔心。
「可是他們背後好像有人,上次環保的事......」
「怕什麼?」張海濤擺擺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仿產品、挖工人,這些都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手段,他能奈我何。」
孫建國想了想,覺得也是。
「那就這麼幹!」他說,「我這就去聯繫師傅,仿造的事也安排下去。」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越說越興奮。
突然張海濤想起個人。
「對了。」張海濤對孫建國說,「我還有個撒手鐧!」
「哦?」
「林家那個小少爺!」張海濤眯著眼笑道。
「林沖?」孫建國狐疑地問,「搞他家的產業,他能幹什麼?」
「你不了解他,他也特別恨李木子。」張海濤解釋道,「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電話接通,張海濤把計劃跟林沖說了一遍,又煽風點火地說起李木子的囂張氣焰。
猶豫片刻後,林沖還是答應了。
有林沖提供產品的其他細節,仿造產品和銷售就更有把握了。
一周後,李木子的廠子出事了。
先是兩個老師傅突然提出辭職,說是被人高薪挖走了。石磊覺得不對勁,問了半天,那兩個師傅只說是朋友介紹的,不肯多說。
緊接著,石磊在網上刷到了一款吊墜,造型、工藝、甚至包裝,都和森石的爆款很相似,但價格只有三分之一。
石磊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木子哥!你快看!有人仿咱們產品!」
李木子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他知道,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