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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行我上!

  劇本殺店裡的陳君謙與羊青梔此時也迎來了第二次的小黑屋環節,這是後者扮演的角色江依在離家行俠仗義之前,和兄長江何的最後一次談話。

  事實上,很多優秀的劇本殺DM都會在劇本的允許範圍內,去根據自己對這個故事的理解,去在情節與情節當中進行增加和補充,讓情緒的過渡和轉進更加絲滑。

  陳君謙同樣也是如此。

  他從小就是一個喜歡看書的孩子。

  而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曾經有在雜誌上看過一個溫馨的故事。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在經濟大蕭條的期間,母親一直對兒女強調她們家裡還有存款。

  在每周的對帳時間,當她計算接下來一周的收入與支出時,總會寶貝似地將一本存摺展現在家人的面前,好讓大家放心。

  而正是藉助著這筆似乎真的存在的存款的力量,哪怕在生活方面再窮再苦,所有人也都沒有失去希望,繼而陷入到焦慮乃至絕望的惡性循環中,最後一同努力地度過了難關。

  而直到故事的講述者真正地長大、工作並賺到了第一份薪水,報答般地想要讓母親將這筆錢存入這份存摺時,才得到了對方微笑著說出的那句『事實上,媽媽這輩子從來就沒有去過銀行』的回答。

  如果只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這個故事的話,那它無疑是人為構造出一種家庭安全感的表演。

  通過製造經濟安全的錨點來對家庭成員進行了正向的心理干預和引導,讓子女們相信有退路,反而更能專注於學業和工作,最終達到真正改善家境的結局。

  但那時候的陳君謙顯然不會想到這麼多,更何況他的母親一開始的做法就完全與故事中的母親相反。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這個善意的謊言根本就沒辦法出現的土壤中所成長出來的他根本就不會這麼去想。

  倒不如說,在看到這個故事的第一時間,腦海內出現的想法其實會更接近於撒謊是不對的,以及如果我們家真的有存款就好了。

  當然了,這也並不是說陳君謙就對自己的母親有多少的不滿。

  畢竟在過往的人生中,他已經換位思考或者說將心比心過無數次了,如果他是自己母親的話,有些地方也絕對沒辦法比她做的更好。

  他可能會更摳搜,更節省,更為未來擔憂,在接連而至的重大挫折中也陷入到發火的境地之中。

  從這方面來說,如果不是遇到了那個人,他一直以來對待戀愛,乃至婚姻,甚至是之後的生兒育女方面的態度,早就已經被家庭和童年經歷深刻地印上了彆扭的疤痕。

  所以從進入大學後的第一時間,或者說從那個暑假開始,他就已經在考慮賺錢方面的事情了。

  畢竟母親已經向他展示過了這方面的例子。

  只有擁有足夠的能力去賺到足夠的錢,才能維持住足夠的理智,才不會將工作上的壓力帶回到家庭把氣給撒到孩子身上。

  不會跟他說都是因為對你付出太多我的人生才變成現在這樣,不會要求他一定要好好讀書換一個好前程。

  更不會哭著向她直白地展示家庭的一切現狀,去質問他如果你不讀書沒出息的話以後這個家怎麼辦。

  他自己確實可以在面對這種情況時,選擇咬緊牙關過早地學會懂事,將自己打造成看上去似乎無所不能的完美角色,去在網上看著那些諸如『如果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一開始要生下我』之類的話去心情複雜。

  但總歸有人是做不到的,比如說夕螢。

  比不患寡而患不均更讓人覺得不公平的情況,大概就是明明已經寡了,卻還是要不均,這樣的落差總是會讓人體會得更明顯。

  所以在幾歲的時候就意識到,比起夕螢,自己更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喜歡、更被偏愛的時候,陳君謙就已經主動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把這份缺少的東西補給妹妹。

  或許也正是抱持著這份心情,他在《不求人》中作為哥哥的表現才會被一眾的客人所認可,就比如眼下的這一場戲。

  「依依現在也長大了,要離家了,所以總該知道一下咱家的家底了。」

  如同孩提時看到的那個故事一樣,陳君謙溫柔地將面前擺放著的銀票給分開,劃成了大、中、小三份的樣子,羊青梔依然倚靠在他身邊,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交給了阿兄的肩膀。

  「最大的這份呢,是家裡最多的一筆存銀,也是阿兄攢了十多年的一份銀子,具體的數目是一千零四十一兩,就算再遇到什麼大災大難,阿兄也能帶著依依很好地活下去。」

  「中等的這份呢,暫時就把它命名為『依依的嫁妝』……」

  陳君謙這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邊的女孩子就已經是伸出手去捂住了他的嘴,皺著好看的眉毛否認道:

  「我才不要嫁人。」

  「所以是暫時,因為阿兄也肯定不捨得把依依嫁出去,但如果哪天依依真的有喜歡的人的話,這筆嫁妝也能讓依依風光大嫁,不比城裡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差,不過就算不嫁人也沒有關係,我們兄妹不必分開,這筆錢還能變成家底。」

  完全預料到了對方的回答,陳君謙對此也是繼續笑著開口道:

  「最後呢,這份小錢算是阿兄的私心,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去北疆參軍,到時候依依一定已經成為了大俠,所以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去,一路上行俠仗義,永遠都不分開。」

  雖然心裡完全清楚,情感本里由DM扮演的各類角色,本質上都是被設計出來的全身心為客人考慮、和客人強綁定的類型。

  但真的聽到對方耐心地將她給囊括進所有的私心和未來規劃中的時候,羊青梔還是會覺得整個人已經完全陷入到了劇本當中,只顧著在那裡傻笑著點著頭一直嗯嗯嗯了。

  聊完了物質上的財產,接下來便是精神財富了。

  於是陳君謙又神秘兮兮地從旁邊拿出一個大盒子,裡面裝了些小東西。

  這裡面有小時候吃不起糖葫蘆,於是將米糊澆上去過嘴癮後,用木頭雕刻成的木質糖葫蘆、一把壞掉的小彈弓、第一次給妹妹梳頭時用的梳子、一套繡品,以及陳君謙花了最多心思,自己親手刻出來的那枚象徵著平安的玉佩。

  最後的最後,陳君謙向她說明了兩人名字的來意:

  「阿兄的名字是江何,依依的名字是江依,就是希望依依日後哪一天突然覺得人世之大、有何可依的時候,能發現謎底就在謎面上。」

  「我永遠都會是妹妹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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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羊青梔的印象當中,陳君謙和顧夕螢之間的傳言大概也就是初一初二的時候開始廣為流傳的,起源應該是和他們兩個人同村的幾個學生。

  時至今日,國寧這邊也依然存在著認乾親的習俗,陳君謙和顧夕螢先天上的聯繫便是由此產生,顧夕螢的母親在剛出生後就認了陳君謙的奶奶當做乾媽,因此兩個人在出生之後便成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從小一起長大。

  而由於兩家關係很好,因此當初也有關於娃娃親的調侃,特別是兩個小孩子確實一直都黏在一起,所以村裡的老人們也樂於拿這件事開玩笑,後來被他們說給了孫子孫女,繼而便直接添油加醋地在學校內開始流傳。

  本來顧夕螢還是和小學時一樣,動不動下課就要跑到陳君謙的班裡來找他說話的,但在一過來就要聽見『陳君謙你小媳婦兒來找你了』或是『又過來找你老公了啊』這些話的情況出現之後,她便直接放棄了這個習慣。

  再後來甚至主動錯開了和陳君謙上下學的時間,連帶著讓她這個『妹妹的好朋友』都沒辦法借著這個機會,去和『好朋友的哥哥』打個招呼了。

  這種言語上的起鬨和調侃總是要比直接的暴力來的還要無解,陳君謙班上的女生沒辦法再頂著『你要當小三啊』的名頭去和他說上一句話。

  而在男生們玩笑越來越過分的情況下,一頓酣暢淋漓的暴力衝突又同樣讓顧夕螢在班裡陷入到了『不怕她老公過來打你一頓啊』的孤立當中,到最後也就只有她這個心思稍稍有那麼一點兒不純的朋友了。

  從這方面來說,對於兩個人終於能離開國寧,一起前往外地上大學這件事,羊青梔還是衷心地給予了祝福的。

  畢竟哪怕只是作為旁觀者,她都覺得這對兄妹在國寧的生活氛圍有些肉眼可見的壓抑,能在高考百日誓師大會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將自家的兩個即將成年,也即將高考的子女壓力上悶的母親確實不多見。

  不得不說,在走進成人門前,一方面強逼著男生發誓一定考到第一以後有出息,一方面又叱責著讓女生多和男方學學好的那個人確實讓羊青梔一直記到了現在。

  雖然因為錯開了一歲,沒有辦法和兩人一起上大學這件事讓羊青梔會覺得有些可惜,但在高三開學時每天都能看到好閨蜜和自己分享見聞,以及那些和陳君謙之間宛如約會一般的經歷時,她也會覺得心情跟著放鬆了下來。

  只是好景不長。

  大概也就是她高三那年冬天的樣子,顧夕螢和陳君謙大一上學期將要結束的檔口,來自好友的簡訊息也開始變得冷冰冰了起來。

  她那個時候本來就已經被高三的學習壓力給折磨的不行了,對於遠在千里之外的閨蜜發來的各方面都怨氣滿滿的消息,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心思和能力去做出什麼有效的安慰。

  畢竟對方本來性格就彆扭的要死,羊青梔每次都還得從那些最基本的語序語調都破碎不堪的隻言片語中,去分析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而最後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陳君謙似乎認識了一個別的女孩子,而且關係十分要好。

  坦白地說,哪怕那個時候滿腦子都已經是高三知識點的羊青梔,當時的第一反應也是扶額無言。

  很難想像一個有著十幾年共同回憶,同時兼任著兄妹、青梅竹馬、娃娃親對象等諸多buff的女生。

  能在本人已經成年,掣肘不在身邊,只和男方兩個人一起前往外地上大學的情況下,在短短半年不到之後就做出這種敗犬一樣的發言。

  雖然有些很不禮貌,但羊青梔其實真的想回上一句『我行我上』的。

  甚至於之後的事態發展還要超出了她的想像。

  轉過年來,到了她自己快要高考的五六月份,羊青梔居然收到了一條來自顧夕螢的『我回國寧了』的消息。

  她一開始還有點兒詫異對方大學放假這麼早嗎,還是說是專程回來給她這個好朋友高考加油的,連帶著還心跳加速地設想了一下陳君謙是不是也一起回來了。

  但當她真的在校外見到顧夕螢的時候,對方的第一句話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我已經退學了,打算明年復讀一年重考』。

  「額,原因呢?」

  「如果我說是想重新和我哥考上一所學校,青梔你信嗎?」

  信你個大頭鬼啊,倒不如說她考上那所大學的可能性都要高上無數倍。

  「好吧,其實就是我在學校裡面打了人,所以就被退學了。」

  「……打人?」

  雖然面前的閨蜜確實要比她這個小胳膊小腿,就連身高也才一米五五的女孩子要大隻很多吧,稍稍曬成小麥色的皮膚和協調勻稱的身材也會給人體育生的第一印象,但在羊青梔的印象里,她確實沒見過對方動手。

  「嗯。」

  名叫顧夕螢的女孩子對此只是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神情有些恍惚。

  再一次地回到了她最不想回來的地方,而且這一次國寧沒有的,恰恰是她一直以來都擁有著的那個人,只是想想就會覺得接下來的一年會相當的難熬。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還記得以前和哥哥一起看《致青春》的時候,和主角同宿舍的一個女生平日裡再正常不過,但在一次小賣部被店家懷疑偷東西之後,便如同觸發了什麼ptsd一般將整家店給砸了個稀巴爛,最後同樣被退了學。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不懂。

  但現在的話,反而可以理解了。

  「這男的真是給他煞筆完了……」

  身邊的室友一面刷著熱點新聞,一面剛把這句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她就已經一拳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