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章 出發

  司法部的辦公室里,主管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通知放到了馬修面前。

  馬修從第一頁一直看到最後,視線最終停在「調查範圍調整」那一欄。

  主管等他看完,才開口說道:「藍海案件里和瓦勒蒙議員有關的部分,現有證據已經能夠形成結論,按照程序收尾。」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修問道:「那大衛·肖呢?」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涉及大衛·肖及其顧問公司的後續調查暫時停止。已經取得的材料完成歸檔,剩下的工作等待新的指示。」

  馬修重新低下頭,看了一遍那幾行字。

  「普賴斯公司的資金記錄已經對上了。」

  「我知道。」

  「還有兩個人約在今天下午接受詢問,其中一個已經答應提供自己的郵件備份。」

  主管嘆了口氣。

  「取消。」

  馬修將文件放到桌上。

  「原因是什麼?」

  「事情已經牽涉到現任國會議員,接下來又處於選舉敏感期。上面的意見是控制調查範圍,避免案件被卷進更大的政治爭議。」

  馬修莫名覺得有些諷刺:「所以調查到了議員,調查就該停?」

  「我只是告訴你決定。」

  「但那兩個人已經約好了。」

  主管抬高了一點聲音:「馬修。」

  馬修表情冷漠。

  「這件事就到這裡為止吧。」主管隨後壓低聲音,「至少現在就到這裡。」

  過去碰到這樣的事情,馬修很可能已經開始跟主管爭論起來了,但今天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低頭將那份通知重新整理好,順手把折起來的紙角壓平。

  「把正式的交接範圍給我吧。」

  主管顯然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你同意了?」

  「決定已經下了。」馬修說道,「我從今天開始整理卷宗。」

  說完,他起身離開。

  主管在後面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馬修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還有事嗎?」

  「你可以先休息兩天。」

  「不用了。」

  接下來的幾天,馬修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用在了交接上。

  他沒有刪除任何一條尚未查完的線索,大衛、普賴斯以及幾名外部顧問的名字,仍然完整地留在案卷中。

  接手案件的年輕探員翻到後面,看見幾項被馬修特別標出的記錄,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人以後還要找嗎?」

  馬修正在核對文件編號。

  「聯繫方式和涉及的事項都寫在後面了。」

  「我的意思是,上面已經讓停了。」

  馬修抬起頭。

  「所以現在不找了。」

  他將最後一份記錄放進去。

  「以後如果恢復調查,你至少不用再從頭查他們是誰。」

  年輕探員看了看那幾頁材料,又看了看馬修。

  「你真準備走?」

  「手續已經提交了。」

  對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馬修已經把卷宗合上了。

  「這裡簽字。」

  年輕探員只能接過筆。

  最後一天,馬修把自己的東西裝進一個紙箱。

  辦公室里屬於他的東西比想像中要少。

  一個用了很多年的馬克杯,一件冬天留在辦公室里的厚毛衣,幾本早已翻舊的工作手冊,以及一張女兒露西去年送給他的照片。

  照片裡,小姑娘抱著一隻灰色的玩具海豹,正衝著鏡頭笑。

  馬修記得那一天,他們本來約好一起吃午飯。

  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然後就走了。

  裝備管理處的人核對了編號。

  馬修取下配槍,將彈匣和槍械按照要求分別交還,最後才把證件放到托盤裡。

  工作人員低頭確認資料。

  「十幾年了?」

  「差不多。」

  「捨得嗎?」

  馬修看了證件一眼。

  「東西是單位的。」

  對方抬頭看了看他,隨後沒有再問。

  簽完最後一個名字,馬修抱著紙箱離開了那棟每天進出的建築。

  停車場外的天氣很好。

  他站在車邊,突然發現自己今天已經不需要再確認晚上有沒有臨時任務。於是他給艾米麗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晚會早點回去。

  車開進車庫時,廚房裡的燈已經亮了。

  馬修推門進去,剛把紙箱放到玄關旁邊,就聽見妻子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回來得正好,冰箱裡那盒奶酪幫我拿一下。」

  馬修打開冰箱,把奶酪拿過去。

  艾米麗還在處理洋蔥。

  他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隨後伸手抱住了妻子。

  艾米麗的動作停了下來。

  「怎麼了?」

  馬修把臉貼在她的肩膀旁邊。

  「我辭職了。」

  廚房裡只剩下油鍋輕輕爆鳴的聲音。

  「今天把槍都交了。」

  艾米麗慢慢轉過身。

  她先看了丈夫一陣,又朝玄關那個紙箱看了一眼。

  「確定了?」

  「嗯。」

  「不會再回去?」

  「至少那個位置不會了。」

  馬修剛準備解釋調查為什麼突然停止,艾米麗已經把爐火關小了。

  「等我一下。」

  她洗乾淨手,從柜子里拿出家庭帳本,又把筆記本電腦抱到了餐桌上。

  馬修跟過去坐下,艾米麗打開帳戶頁面。

  「最後一筆工資什麼時候發?」

  馬修告訴她日期。

  「保險呢?」

  「人事那邊給了接續方案,我明天還得打電話確認。」

  艾米麗在紙上記了一筆。

  「房貸下個月多少?」

  「還是原來的數。」

  「露西下學期的錢呢?」

  「已經留出來了。」

  兩個人把存款、固定支出和接下來幾個月可能產生的費用重新算了一遍。

  艾米麗最後看著數字,拿筆在幾項可以推遲的開支上畫了圈。

  「按照現在這個情況,半年沒有固定收入,家裡也撐得住。」

  馬修看著妻子低頭算帳,愧疚道:「對不起。」

  艾米麗反問:「為什麼這麼說?」

  「這種事情應該提前跟你商量。」

  這次她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關於這一點我確實有點意見。」

  馬修沉默。

  艾米麗繼續說道:「工作可以辭,決定也可以做。只是以後這種事情別一個人在外面想完了,回來才告訴我結果。」

  「好的。」

  「你最近一個月回家都像還坐在辦公室里一樣。」她合上帳本,「露西跟你說學校里的事情,你有時候聽到一半就開始看手機。」

  馬修沒有解釋,因為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艾米麗起身回到廚房,在最下面的抽屜里翻了一陣,最後拿出一本有些發舊的旅遊宣傳冊。

  她把冊子放到桌上。

  封面是一片海岸,遠處立著一座燈塔。

  馬修一下就認出來了。

  「這個你還留著?」

  「當然。」

  艾米麗坐回對面。

  「第一次,你說有抓捕行動。」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次,你說證人突然願意開口了。」

  第二根手指。

  「第三次,行李都已經放進車裡了。」

  馬修摸了一下鼻子。

  「第三次確實比較過分。」

  「露西那天哭了半個晚上。」

  「我知道。」

  「現在你有時間了吧?」

  艾米麗把宣傳冊往他面前推了推。

  「緬因州。」

  馬修低頭重新翻開那幾頁,裡面甚至還夾著以前列印的路線和住宿信息。

  幾個日期已經被劃掉,有一頁旁邊還留著露西小時候畫的一隻歪歪扭扭的海豹。

  「現在去嗎?」

  「再過幾天吧。」

  艾米麗回答道:「先把保險這些事情處理完,我們出去玩一趟,回來以後你再決定接下來找什麼工作。」

  馬修看著宣傳冊,點了點頭:「好。」

  話音剛落,露西抱著作業本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媽媽,這題……」

  她說到一半,看見桌上的宣傳冊,腳步立刻停住了。

  「我們要去這裡了?」

  馬修沖她招了招手。

  「這次真的去。」

  露西把作業本放下,立刻跑到牆邊。

  沒過多久,她抱著日曆回來,另一隻手還抓著一支紅色馬克筆。

  「爸爸。」

  她把筆遞過去。

  「你先畫。」

  馬修失笑。

  「畫什麼?」

  「哪幾天去。」

  「還沒訂酒店。」

  「先畫。」

  露西把日曆攤開,表情異常認真。

  「上次你就是說沒確定,後來就沒去了。」

  艾米麗坐在旁邊笑,馬修只能接過馬克筆。

  三人重新確認過時間以後,他在日曆上圈出了連續九天。

  露西趴在桌邊,一格一格地數。

  數到最後一天,她抬起頭。

  「如果有人打電話你會食言嗎?」

  馬修看了她一陣。

  「那幾天我沒有工作。」

  露西還是不滿意。

  她把馬克筆拿回去,在九個紅圈旁邊認真寫了一行字。

  「緬因州。」

  隨後又補了幾個字。

  「和爸爸一起。」

  馬修看著那幾個略顯擁擠的字,忽然覺得肩膀鬆了下來。

  過去幾個月始終壓在腦子裡的案卷,在那一刻終於從他的腦海當中消散了。

  艾米麗重新打開爐火。

  「先吃飯吧。」

  露西抱著日曆去找膠帶。

  馬修起身回房,把儲物櫃最裡面的旅行箱拖了出來。

  箱子上已經積了一層薄灰,他擦乾淨以後打開,露西很快就抱著那隻灰色海豹跑了進來。

  「它也要去。」

  「它占的位置比你的衣服還多。」

  「那就少帶一件衣服。」

  馬修想了想:「有道理。」

  父女兩個人開始收拾行李,滿懷憧憬。

  與此同時,華盛頓另一邊的燈依舊亮著。

  盧西安的辦公室里,威廉將當天最後幾份材料放在桌上。

  「哈丁那邊已經確認了,下周的會面不改時間。海斯補了一份企業需求表,其他幾個辦公室也都回復了。」

  盧西安低頭翻著文件,威廉又拿出另一份東西。

  「里奧那邊更新了名冊。」

  盧西安接過來。名單比上一版厚了不少。

  最開始只是海事和港口企業,現在已經出現了匹茲堡、俄亥俄以及五大湖地區的一些製造商和工會聯繫人。

  「增加了二十多家?」

  「差不多,還有幾家正在確認。」

  盧西安翻到後面。

  看到里奧給不少名字做了備註。

  盧西安看到其中一處,將紙頁折了一角。

  「這裡讓他重新問。」

  「哪一項?」

  「企業說願意面試,里奧寫成了崗位機會。」

  威廉看了一眼。

  「我提醒他。」

  「這種字眼以後要分清楚,別玩這種小聰明。」

  盧西安把名冊放到一旁。

  威廉繼續說道:「瑪麗那邊今天也有進展。她和伊蓮娜已經把幾個資金方重新整合了起來,退伍軍人相關機構的合作也正在推進,另外還有一個新情況。」

  「什麼?」

  「法國那邊有人開始接觸她們了。」

  盧西安忽然渾身一顫。

  「法國?」

  「有幾家產業和投資機構,目前只是初步接觸,具體材料瑪麗沒送過來,只給了可以共享的部分。」

  盧西安拿過那一頁摘要。

  他的視線在幾個法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將文件放下。

  「讓她按照自己的節奏談。」

  威廉點頭。

  他手上還剩最後一頁簡報。

  「還有一件事,馬修·布萊克辭職了。」

  這一次,盧西安明顯有了興趣。

  「什麼時候?」

  「今天正式完成的離職手續。」

  威廉將材料遞過去。

  「藍海案涉及您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大衛·肖和普賴斯公司的後續調查則被要求暫停,聽說布萊克辦完交接以後直接辭職了。」

  盧西安把簡報看完。

  「大衛知道了嗎?」

  「應該很快就會知道。現在看來,他至少暫時不用應付調查了。」

  盧西安將那張紙放到桌上。

  「大衛怎麼樣倒不是很重要。」

  威廉有些意外:「那您關心的是布萊克?」

  「對。」

  盧西安站起身。

  「他去哪了?」

  「沒有下家。」

  威廉說道:「他跟同事提過,準備先帶妻子和女兒去緬因州旅行。」

  盧西安走到桌邊,拿起剛才那份越來越厚的產業名冊,隨後又看了一眼瑪麗送來的摘要。

  「有意思。」

  威廉問:「要不要現在聯繫他?」

  盧西安搖頭:「讓他去緬因州玩玩吧。」

  「那等他回來?」

  「再說吧。」

  威廉將這一項記在日程旁邊,桌上還有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場即將舉行的會議邀請名單。

  喬治·坎貝爾的名字就在第一頁。

  威廉拿起來:「這份名單明天讓人送過去嗎?」

  盧西安想了想:「讓人親自送到他的辦公室。」

  威廉點頭,將文件夾好,然後抱著文件離開了。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盧西安起身走到窗邊。

  華盛頓已經入夜,遠處國會大廈的穹頂仍亮著,周圍辦公樓一層層亮起燈光,車輛沿著賓夕法尼亞大道緩慢移動。

  白天那些擁擠在走廊里的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依舊沒有真正地停下來,只是換了一批人在繼續處理。

  馬修再過兩天應該就要離開華盛頓了,瑪麗那邊同樣在繼續她的事業。

  盧西安望著窗外看了很久。

  舊的規矩,正在剝落。

  舊的王座,正在腐朽。

  而一切屬於他的新事物,正在這片土地上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磅礴之勢,生機勃勃地鋪展開來。

  盧西安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朝遠處燈火未熄的國會大廈舉了舉,眼眸中倒映著整座城市的野心與欲望。

  「晚安,華盛頓。」

  他輕聲呢喃。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