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秘書正準備追上來解釋,盧西安已經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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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和他談。」
他隨口說完,順手關上門。
大衛站在桌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剛積攢起來的恐懼,在看見盧西安的一刻迅速變成了另一種情緒。
「你來幹什麼?」
盧西安掃了一眼房間,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大衛聽完反而笑了。
「看我?」
他往前走了兩步。
「看我什麼時候被司法部帶走?還是看看布萊克查到哪一步了?」
盧西安沒有理會他的語氣,自己走到沙發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咖啡看了一眼。
大衛盯著他的動作。
「那是我的。」
「我知道。」
盧西安嘗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處。
大衛的額角微微抽動。
「瓦勒蒙,如果你今天是專程過來欣賞我的下場,那麼你現在已經看完了。」
他指向門口。
「出去。」
「大衛,我還沒有無聊到這個程度。」
盧西安坐在那裡,面色平靜。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坎貝爾還沒有真正放棄你。」
剛才還滿臉怒意的大衛明顯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事情還沒走到無法挽回的程度。」
大衛盯著盧西安,迫切地追問:「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
希望剛剛冒出來,又立即被壓了下去。
大衛冷笑:「那你憑什麼替他講話?」
「因為你替他做了這麼久的事情,到今天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趕出來。」
大衛臉色一變,盧西安向後靠了靠。
「你覺得坎貝爾介意的是普賴斯?還是你調查我?」
「又或者你覺得,他突然開始介意你的政治手段不夠體面?」
大衛沒有回答。
盧西安繼續說道:「他在華盛頓待的時間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都長。他真正介意的,是你給他帶去了一項風險,然後要求他無償承擔。」
大衛眉頭緊鎖:「我過去替他做過多少事,你是知道的。」
「所以過去他也給過你相應的回報。」
盧西安看著他。
「關係、人脈、位置、機會,這些你都已經拿過了,但今天你要求的是新的東西。」
大衛抿著嘴唇,低頭沉默。
「你希望他為了你去找司法部,希望他承擔自己可能被調查的風險,還希望他保住你的政治前途。」盧西安說道,「這些東西不便宜的。」
辦公室里慢慢安靜下來。
大衛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
幾分鐘前,他還準備拿起它給自己找另一條路。現在他重新走到沙發邊,坐在盧西安對面。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我們都快進入新的選舉周期了。」盧西安說道,「現任民主黨議員在黨內爭鬥以後卷進司法案件,這種新聞對誰都沒有幫助。」
大衛明顯還在觀察他。
盧西安笑道:「大衛,我已經過了需要看別人倒霉來證明自己贏了的年紀。」
「所以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盧西安從內側口袋掏出一疊折好的文件,放到兩人之間。
「看看。」
大衛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第一頁寫著:墨西哥灣海事供應鏈評估與企業進入方案。
大衛繼續往下翻。
看到承辦公司的名稱以後,他突然停住。
「阿德里安?坎貝爾大兒子的公司?」
「就是那家。」
大衛表情困惑:「他什麼時候開始做海事評估了?」
「正準備開始。」盧西安說道,「他現在想往產業評估延伸。」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有幾條北方工業區的關係。」
大衛的眼神慢慢發生變化。
「你的意思是……」
「讓他們正式聘請阿德里安·坎貝爾的公司。」盧西安說道,「所有的服務按照正常的商業合作來做。」
大衛低頭重新看著文件。
「然後我去找坎貝爾?」
「對。」
「我該跟他說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盧西安回答道,「喬治·坎貝爾能在華盛頓干到今天,不會看不懂這幾份合同意味著什麼。」
大衛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方案本身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問道:「你覺得做到這種程度,他就會重新幫我?」
「至少你再去見他的時候,他會聽你說話。」
「那司法部呢?」
盧西安說道:「坎貝爾經營華盛頓幾十年,總有人願意接他的電話的。」
大衛繼續翻著文件,他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
「所以這條路原本是你準備走的?」
盧西安笑了一下:「關係總得有人維護,不是嗎?」
大衛握緊文件。
「如果我照你的辦法做,你能不能……」
聲音停住。
盧西安看著他,耐心等待。
大衛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幫我跟坎貝爾說句話。」
盧西安沉默了一陣,然後說道:「我可以告訴他,我認為你應該得到一次把事情解釋清楚的機會。」
大衛閉上眼睛,緩緩吐出一口氣。
從接到律師電話開始,他腦子裡就沒有安靜過。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結果現在居然是盧西安給了他一個還能往前走的辦法。
大衛睜開眼,重新看向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這些公司什麼時候需要回復?」
「不急。」
盧西安站起來,將衣服整理好。
「你先處理法律上的問題,和律師先商量清楚。」
大衛立即跟著站起來。
「我明白。」
盧西安走到門邊,大衛又叫住了他。
「盧西安。」
他回過頭。
大衛站在原地,初見時的強硬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謝謝。」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次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盧西安笑了笑。
「別這麼客氣,大家都是民主黨人。」
門打開,盧西安走進走廊。
身後的門重新合攏,輕輕一聲。
咔噠。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國會山的走廊依舊有人經過,遠處還能聽見有人說話,只是這些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盧西安臉上剛才留給大衛的那點溫和,也隨之淡了下去。
仁慈?
如果你們剛才真的這樣理解,那大概誤會了我。
我當然可以讓大衛倒下,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只需要站在旁邊等著司法部繼續往下查。
這種事情我在巴黎見得太多了,過去的我也更習慣這種處理方式。
可這樣的事情做太多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徹底毀掉一個人,也等於把他身上有價值的東西一起扔掉。
大衛經營了這麼多年,有著工會和企業的關係。如果今天讓這一切隨著他的政治生命一起消散,實在有些可惜。
現在的處理就很好。
大衛覺得自己得到了一條活路。
為了抓住這條路,他會主動去找那些工會,會親自打給企業,也會把過去捨不得動用的捐款人關係重新翻出來,然後將這些東西送到阿德里安面前。
他覺得自己是在討好坎貝爾。
從他的角度看,這個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只是阿德里安接下來要做的海事業務,最終必須進入現有的產業網絡。
但那張網裡我的人越來越多,而大衛帶過去的關係,也會從那裡開始認識新的對象。原本只圍繞大衛運轉的資源,也會漸漸擁有第二條、第三條路徑。
關係一旦有了新的去處,就很難重新被關回原來的盒子裡。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這一切根本用不著我去催。
大衛會比任何人都著急。
因為他會覺得,每多促成一份合作,坎貝爾重新替他說話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一點。
人在絕境裡重新看見希望以後,往往會變得格外勤奮。
所以,為什麼要毀掉他?讓他繼續工作不好嗎?
而我給他的,只是一條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不過道路這種東西,是有方向的。
至於我剛才說的那句「我們都是民主黨人」,當然也是發自真心的,華盛頓每天都在講黨內團結。
我只是比大多數人更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究竟怎樣才能讓一個同僚真正團結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