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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夜返

  蘇寂把信揣好,蹲在護城河溝里想了一會兒。

  他現在最該去的地方,是後山。

  他從護城河溝里爬出來,貼著城牆根往西走。

  西邊是青州城的農田,這個時辰田裡沒人,只有幾條野狗在田埂上翻東西。

  蘇寂穿過農田,進了城西的矮丘地帶。

  後山南坡那邊有火光,比早上少了幾處。

  沈重的人似乎撤了大半。

  蘇寂看了一會兒,像是留下了少數人守點。

  他順著矮丘下去,摸進北坡的荒草溝。

  他走了一個多時辰,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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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開石板,下面就是地牢最底層的暗河出口。

  蘇寂翻下去,落在地牢底層的石柱後面。

  地牢里比上午更暗了,牆上的火把已經全滅了,只剩幾處螢石發出微弱的光。

  牢房裡的人睡著了,偶爾有磨牙和翻身的聲音。

  他貼著地牢的牆根往西摸,繞過幾間空牢房,停在了一處石壁前。

  這道石壁和別處不一樣,表面刻著一道極淺的圈紋,和鐵牌上的紋路一樣。

  他把鐵牌貼在圈紋正中。

  石壁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窄道。

  蘇寂鑽進窄道,往下走。

  經過鐵門,經過石階,經過那排蘇姓名字。

  他最後停在第三層石室的大門前。

  他把獸王骨按在門面的凹槽上,金紅色的光沿著紋路蔓延,門緩緩滑開。

  蘇長河還坐在圓台上,姿勢還是一模一樣。

  聽到門響,他睜開眼,看見蘇寂進來,眉頭動了一下。

  「你又回來了。」

  「蘇婉背後的人要動手了。」蘇寂走到圓台邊,把那封信和銅片一起攤在檯面上,「這封信是我從蘇婉屋裡拿的,信上說,沈重在後山找碑,蘇衍那邊在催她動手,他們兩邊是一起的。」

  蘇長河低頭看那封信,手指在信紙邊緣摸了摸,又拿起銅片對照了一下。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蘇婉能動什麼手?」蘇長河說,「她的靈脈是從你身上挖的,她的修為是玄天宗堆出來的,她不知道禁地的底細,真正在背後催她的人,是蘇衍後人,那個人在玄天宗內部,位置不低。」

  蘇寂問:「可能是誰?」

  「我四十年前追查蘇衍暗線的時候,線索斷在刑堂。」蘇長河說,「當時刑堂有個副堂主姓孫,專門管鎮魂司舊檔,後來我進禁地之前,聽說他升了長老,姓孫,你認不認識?」

  蘇寂搖頭。

  他在宗門的時候,長老院的人他認不全。

  但刑堂副堂主這個位置,能接觸到鎮魂司所有舊檔,包括蘇長河的卷宗和禁地的地圖。

  「沈重手上的舊檔,很可能就是這個姓孫的給的。」蘇長河說,「如果他還活著,他現在應該是長老院的人。」

  蘇寂把信收好,銅片也收好。

  他在石室里站了一會兒,把腦子裡的線索又過了一遍。

  蘇婉,姓孫的長老,蘇衍後人,玄天宗想要魂淵裡的殘骸。

  沈重在前頭找碑,蘇婉在後面配合。

  找到碑,砸開,魂淵口就松。

  蘇寂說,「沈重的人還在南坡,如果姓孫的在城裡動手,南坡就是接應。」

  蘇長河點了點頭。

  「你小心,沈重不是最麻煩的那個,姓孫的能在刑堂潛伏四十年,才是真正的毒蛇。」

  蘇寂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長河。

  老人又靠回圓台上,閉上了眼。

  「太爺。」蘇寂說。

  蘇長河睜開眼。

  「等我回來。」

  蘇長河沒有回應,只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蘇寂走出石門,把門推攏。

  他沿著石階往上,經過鐵門,擠進窄道。

  走到暗河出口時,他停了下來。

  他把黑刀抽出來,握在手裡,然後掀開石板,翻上地牢。

  蘇寂貼著牆根摸到窄梯,爬上去。

  沈重可能把人手撤進了城裡,或者帶去了禁地入口。

  他要看看沈重的人到底還有多少留在後山。

  走到半山腰時,他停住了。

  前面是一塊凸出的岩石,岩石後面有說話聲。

  蘇寂把身子貼在石壁上,側耳聽。

  「沈堂主進城了,留下我們幾個守北坡的入口,他說明天帶人來,把整座後山翻一遍。」

  「翻什麼?」

  「不知道。」

  蘇寂把身子往回縮了縮。

  沈重進城了。

  他帶人去找姓孫的長老了。

  岩石後面又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了。

  蘇寂等了片刻,聽見腳步聲散開了。

  他慢慢從石壁後面退出來,貓著腰往東走。

  他繞開那兩個人,從一條乾涸的山澗里穿過去。

  他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南坡半腰的一處斷崖邊。

  崖下就是後山通往青州城的官道。

  他蹲在崖邊往下看。

  官道上有人。

  七八個玄天宗弟子,舉著火把,往城裡的方向走。

  火把光里,蘇寂看見了沈重。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後面的人要小跑才跟得上。

  蘇寂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間。

  蘇寂站起來,把黑刀別好。

  他沿著後山東麓的荒草坡往南走,繞到了城南。

  他沒有回城北的野林子,而是直接插向城南的土路。

  他知道城南有一處廢棄的驛站,離城門不遠,已經沒人用了。

  他走到驛站時,天已經蒙蒙亮。

  驛站的土牆塌了半邊,屋頂也沒了,後面有一間勉強能藏人的柴房。

  蘇寂鑽進去,靠在牆角坐下來。

  他把銅片和信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把鐵牌摸出來。

  鐵牌背面刻著第三層,邊緣磨得發亮。

  他翻過來,正面那個蘇字,刻得比背面深。

  筆畫裡有東西。

  蘇寂把鐵牌舉到眼前,藉著從屋頂縫隙漏進來的天光看。

  那個蘇字的最後一筆里,嵌著一條極細的黑線。

  他用指甲摳了一下,又把左掌貼上去,銀紋亮了一下。

  那條黑線忽然動了,從筆畫裡慢慢滲出來,落在蘇寂掌心裡,變成一顆米粒大小的黑點。

  蘇寂把黑點捻了捻,像一塊碎了的墨。

  他把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有一股極淡的腥味,和黑水窪水底石室里的味道一樣。

  這塊鐵牌是蘇衍後人仿造的,不是蘇家祖上原物。

  真的鐵牌早被蘇衍偷走帶進了玄天宗。

  蘇長河壓陣台用的,是後來自己刻的一塊仿品。

  仿品只能用一次。

  他上次開鐵門用了一次,上面的禁制已經耗了大半。

  現在這塊鐵牌,只剩一個空殼。

  他站起來,把鐵牌也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