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把左手翻過來,藉著火光仔細看那道銀線。
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他用右手指甲颳了一下,銀線紋絲不動。
他把暗金色的力量往掌心引。
力量走到虎口時,銀線亮了一下,那股冷光從疤底滲出來,在他掌心聚成一小團。
他試著把那團光推出去,光離了手,懸在半空。
蘇寂伸手去碰,光散開,又落回掌心,重新鑽進疤里。
他收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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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線暗下去,和普通傷疤沒什麼兩樣。
蘇寂靠著窯壁坐下來,把獸王骨放在膝上。
他閉上眼,在心裡琢磨。
碑里借來的那股冷光,和獸王骨不是一回事。
獸王骨是鑰匙,冷光是鎖本身。
蘇長河當年從禁地帶出那口箱子,箱子裡的東西是魂淵的根。
碑是封印,冷光就是碑和魂淵之間的連線。
他借了碑的力,等於在身上開了一條通往魂淵的路。
這條路現在在掌心裡,銀線就是路標。
他睜開眼,看著掌心的銀線,這東西用一次借一次碑的力。
碑在石室里,他離碑越遠,能借到的力就越少。
等回到黑水窪,離得夠遠,這條銀線大概就沒什麼用了。
他得回石室,或者把碑里的力引出來,隨身帶著。
蘇寂站起來,走到窯洞口。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荒地上沒有人影。
他把黑刀別好,鑽出窯洞。
馮莊主那邊暫時不能去,沈重的人一定在盯著。
他也沒有去城南渡口,那邊有卡子。
他沿著一條乾涸的舊渠往南。
走了大半夜,他找到一處廢棄的採石場。
蘇寂把碎石扒開一個口子,鑽了進去。
裡面是個不大的石室,地上有乾草,角落裡還有半截燒過的柴。
他在石室里坐下來,重新調息。
這一次他沒有把暗金色的力量引向掌心。
他反過來,把掌心那道銀線往丹田裡引。
銀線從虎口往下走,繞過手腕,沿著小臂往肘彎爬。
爬到肘彎時,蘇寂的左臂忽然一陣酸脹。
他咬住牙,繼續引。
銀線過了肘彎,往肩頭走。
走到肩窩時停住了。
蘇寂睜開眼,把左臂舉到面前。
銀線已經變成一道弧線,從掌心彎到肩窩。
整條左臂上,細密的銀紋在皮膚下面隱隱發亮。
他用右手按了按肩窩,銀紋在指下輕輕跳了一下。
他試著把暗金色的力量往左臂灌。
力量一進去,銀紋全亮了。
一股冷意從左臂傳到掌心,再從掌心傳回丹田。
來回兩趟之後,那股冷意沉在丹田裡,和暗金色的力量並排待著。
蘇寂把左手握了握。
五根指頭比之前更靈活。
他站起來,在石室里揮了兩刀。
左臂揮出去的時候,刀風裡夾著一層極淡的銀光,划過石壁,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收回刀,低頭看掌心。
銀紋又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
他明白了。
碑里的力,已經被他引到了自己身上。
以後用起來更方便。
他把魂淵的一部分根扎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如果碑碎了,魂淵開了,他這條左臂會最先感覺到。
蘇寂靠著石壁坐下來,把黑刀橫在身前。
掌心那道銀線在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試著把左臂的銀紋壓住。
紋路沒有反抗,慢慢沉進皮膚底下。
有腳步聲停在採石場洞口。
「這裡有個口子。」有人說話,聲音粗啞,「碎石是新扒開的。」
蘇寂屏住呼吸。
「進去看看。」
洞口傳來碎石被踢開的聲音。
一個黑影從洞口鑽了進來,手裡提著刀。
他站定,適應了一下黑暗,朝石室深處掃了一眼。
蘇寂靠在石壁最里側,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岩壁正好擋住他半個身子。
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淺。
那人往石室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乾草,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半截燒過的柴。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柴頭。
「還是溫的。」
他站起來,朝蘇寂藏身的方向偏過頭。
蘇寂沒有動。
他的手已經摸上了刀柄,刀尖朝下,刀鋒貼著石壁。
那人又邁了一步。
這時候,洞口外面傳來第二個人的聲音:「找到什麼了?」
「有火堆,剛滅不久,人應該還在附近。」
「搜。」
那人又掃了一眼石室,沒再往裡走。
他退到洞口,鑽了出去。
腳步聲往南去了,越來越遠。
蘇寂沒有馬上動。
他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才從岩壁後面走出來。
他走到洞口,側耳聽了一會兒。
外面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他鑽出採石場,往東去了。
東邊有一條舊路,通往青州城北的野林子。
沈重的人在南邊搜,他就往北繞。
繞一個大圈,從北邊插回黑水窪的方向。
他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時候,進了青州城北的那片野林子。
蘇寂找了一棵老樹,靠著樹幹坐下來。
他把左臂的袖子捲起來,銀紋在昏暗中泛著極淡的光。
力量沿著銀紋走了一圈,冷意從骨頭裡滲出來,在肩窩停了一瞬,又退回去。
他試了三次,每一次冷意都走到肩窩就停。
第三次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肩窩那裡多了一個極小的結點。
他用暗金色的力量去碰那個結點,結點顫了一下,一股冷光從肩窩往外散開,罩住了他整條左臂。
蘇寂睜開眼。
左臂上的銀紋全亮了,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把周圍的樹幹和枯草都照白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五根指頭比之前更靈活。
他撿起地上一塊石子,用力一捏,石子碎了,像捏碎一塊干泥。
他鬆開手,把力量收回去。
銀紋慢慢暗下來,肩窩那個結點也沉進深處。
他卷好袖子,把左手藏進袖口裡。
蘇寂站起來,往黑水窪的方向走了。
他得回去。
那口箱子還在水底。
曹伯走了,箱子不能沒人看著。
沈重知道了碑的秘密,下一步一定會去黑水窪找箱子。
他得趕在沈重之前到。
天亮的時候,他出了野林子,前面是一片荒草坡。
草坡盡頭就是黑水窪的邊緣。
他站住,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水面還是黑的,安安靜靜。
蘇寂深吸一口氣,朝窪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