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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銀線

  蘇寂把左手翻過來,藉著火光仔細看那道銀線。

  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內側,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他用右手指甲颳了一下,銀線紋絲不動。

  他把暗金色的力量往掌心引。

  力量走到虎口時,銀線亮了一下,那股冷光從疤底滲出來,在他掌心聚成一小團。

  他試著把那團光推出去,光離了手,懸在半空。

  蘇寂伸手去碰,光散開,又落回掌心,重新鑽進疤里。

  他收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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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線暗下去,和普通傷疤沒什麼兩樣。

  蘇寂靠著窯壁坐下來,把獸王骨放在膝上。

  他閉上眼,在心裡琢磨。

  碑里借來的那股冷光,和獸王骨不是一回事。

  獸王骨是鑰匙,冷光是鎖本身。

  蘇長河當年從禁地帶出那口箱子,箱子裡的東西是魂淵的根。

  碑是封印,冷光就是碑和魂淵之間的連線。

  他借了碑的力,等於在身上開了一條通往魂淵的路。

  這條路現在在掌心裡,銀線就是路標。

  他睜開眼,看著掌心的銀線,這東西用一次借一次碑的力。

  碑在石室里,他離碑越遠,能借到的力就越少。

  等回到黑水窪,離得夠遠,這條銀線大概就沒什麼用了。

  他得回石室,或者把碑里的力引出來,隨身帶著。

  蘇寂站起來,走到窯洞口。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荒地上沒有人影。

  他把黑刀別好,鑽出窯洞。

  馮莊主那邊暫時不能去,沈重的人一定在盯著。

  他也沒有去城南渡口,那邊有卡子。

  他沿著一條乾涸的舊渠往南。

  走了大半夜,他找到一處廢棄的採石場。

  蘇寂把碎石扒開一個口子,鑽了進去。

  裡面是個不大的石室,地上有乾草,角落裡還有半截燒過的柴。

  他在石室里坐下來,重新調息。

  這一次他沒有把暗金色的力量引向掌心。

  他反過來,把掌心那道銀線往丹田裡引。

  銀線從虎口往下走,繞過手腕,沿著小臂往肘彎爬。

  爬到肘彎時,蘇寂的左臂忽然一陣酸脹。

  他咬住牙,繼續引。

  銀線過了肘彎,往肩頭走。

  走到肩窩時停住了。

  蘇寂睜開眼,把左臂舉到面前。

  銀線已經變成一道弧線,從掌心彎到肩窩。

  整條左臂上,細密的銀紋在皮膚下面隱隱發亮。

  他用右手按了按肩窩,銀紋在指下輕輕跳了一下。

  他試著把暗金色的力量往左臂灌。

  力量一進去,銀紋全亮了。

  一股冷意從左臂傳到掌心,再從掌心傳回丹田。

  來回兩趟之後,那股冷意沉在丹田裡,和暗金色的力量並排待著。

  蘇寂把左手握了握。

  五根指頭比之前更靈活。

  他站起來,在石室里揮了兩刀。

  左臂揮出去的時候,刀風裡夾著一層極淡的銀光,划過石壁,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收回刀,低頭看掌心。

  銀紋又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

  他明白了。

  碑里的力,已經被他引到了自己身上。

  以後用起來更方便。

  他把魂淵的一部分根扎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如果碑碎了,魂淵開了,他這條左臂會最先感覺到。

  蘇寂靠著石壁坐下來,把黑刀橫在身前。

  掌心那道銀線在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試著把左臂的銀紋壓住。

  紋路沒有反抗,慢慢沉進皮膚底下。

  有腳步聲停在採石場洞口。

  「這裡有個口子。」有人說話,聲音粗啞,「碎石是新扒開的。」

  蘇寂屏住呼吸。

  「進去看看。」

  洞口傳來碎石被踢開的聲音。

  一個黑影從洞口鑽了進來,手裡提著刀。

  他站定,適應了一下黑暗,朝石室深處掃了一眼。

  蘇寂靠在石壁最里側,那裡有一塊凸出的岩壁正好擋住他半個身子。

  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淺。

  那人往石室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乾草,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半截燒過的柴。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柴頭。

  「還是溫的。」

  他站起來,朝蘇寂藏身的方向偏過頭。

  蘇寂沒有動。

  他的手已經摸上了刀柄,刀尖朝下,刀鋒貼著石壁。

  那人又邁了一步。

  這時候,洞口外面傳來第二個人的聲音:「找到什麼了?」

  「有火堆,剛滅不久,人應該還在附近。」

  「搜。」

  那人又掃了一眼石室,沒再往裡走。

  他退到洞口,鑽了出去。

  腳步聲往南去了,越來越遠。

  蘇寂沒有馬上動。

  他又等了半炷香的工夫,才從岩壁後面走出來。

  他走到洞口,側耳聽了一會兒。

  外面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他鑽出採石場,往東去了。

  東邊有一條舊路,通往青州城北的野林子。

  沈重的人在南邊搜,他就往北繞。

  繞一個大圈,從北邊插回黑水窪的方向。

  他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時候,進了青州城北的那片野林子。

  蘇寂找了一棵老樹,靠著樹幹坐下來。

  他把左臂的袖子捲起來,銀紋在昏暗中泛著極淡的光。

  力量沿著銀紋走了一圈,冷意從骨頭裡滲出來,在肩窩停了一瞬,又退回去。

  他試了三次,每一次冷意都走到肩窩就停。

  第三次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肩窩那裡多了一個極小的結點。

  他用暗金色的力量去碰那個結點,結點顫了一下,一股冷光從肩窩往外散開,罩住了他整條左臂。

  蘇寂睜開眼。

  左臂上的銀紋全亮了,光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把周圍的樹幹和枯草都照白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五根指頭比之前更靈活。

  他撿起地上一塊石子,用力一捏,石子碎了,像捏碎一塊干泥。

  他鬆開手,把力量收回去。

  銀紋慢慢暗下來,肩窩那個結點也沉進深處。

  他卷好袖子,把左手藏進袖口裡。

  蘇寂站起來,往黑水窪的方向走了。

  他得回去。

  那口箱子還在水底。

  曹伯走了,箱子不能沒人看著。

  沈重知道了碑的秘密,下一步一定會去黑水窪找箱子。

  他得趕在沈重之前到。

  天亮的時候,他出了野林子,前面是一片荒草坡。

  草坡盡頭就是黑水窪的邊緣。

  他站住,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水面還是黑的,安安靜靜。

  蘇寂深吸一口氣,朝窪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