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走進石室。
身後的人退到兩邊,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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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寂看著他逼近,握刀的手攥得更緊。
丹田裡那點暗金色的力量已經全部涌到了手臂上。
沈重走到石台前,停住。
「你身上那點力氣,已經用完了。」沈重說,「骨頭和石碑,你兩樣都守不住。」
蘇寂沒有接話。
他盯著沈重的刀,盯著他的步法,盯著他左肩那道空蕩蕩的袖管。
他在等。
等一個破綻。
沈重動了。
刀很快,直取蘇寂喉嚨。
蘇寂舉刀去擋,兩刀相撞,火星在石碑前炸開。
蘇寂的手腕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石碑上。
碑面震了一下。
石室四壁上那些金紅色的光同時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蘇寂感覺到背脊貼著的那面碑在發燙。
碑心裡那種微弱的震動忽然變強了,從碑身傳進他的脊椎,沿著經脈往下走,一路衝到丹田。
沈重第二刀已經到了。
蘇寂來不及多想,側身避開,同時把左掌按在碑面上。
掌心碰到石碑的那一刻,整座石室都亮了。
石壁、穹頂、石台、碑面,所有金紅色的光同時暴漲。
沈重的刀停在半空,他眯起眼,抬臂擋光。
蘇寂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碑里湧出來,順著他的手掌灌進身體。
不是暗金色的力量,比那更冷,更古老的東西。
那股冷意灌滿他的四肢,然後匯聚到丹田,和他的暗金色力量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撞上的瞬間,蘇寂渾身一震。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黑刀在掌中轉了一圈,刀尖朝前,直直刺向沈重。
沈重橫刀去擋。
兩刀相撞,沈重的刀斷了。
斷刃飛出去,釘在石壁上。
沈重整個人被震退數步,後背撞在門框上,嘴角滲出一絲血。
蘇寂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的黑刀,刀身上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銀光。
沈重扶著門框站直,看著蘇寂,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石碑。
他的臉色變了。
「你從碑里借了力。」沈重說,聲音很沉,「你知道碑碎了會怎樣,你還敢借?」
蘇寂沒有回答。
他把黑刀重新握穩,刀尖對著沈重。
「滾。」他說。
沈重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他回頭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
門外的火把開始往後退。
沈重最後看了蘇寂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
蘇寂等到最後一絲火光消失,才慢慢放下刀。
他轉身看石碑。
碑面上那道白痕還在,碑身還沒有裂。
石室里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從金紅變成暗紅,最後只剩石縫裡那點微弱的餘燼。
蘇寂靠著石碑坐下來。
他把左手攤開,掌心裡多了一道疤。
他把獸王骨從懷裡摸出來,放在膝上。
骨頭安安靜靜的,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閉上眼,聽著石室里越來越遠的心跳聲。
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像魂淵在呼吸一樣的震動,已經弱下去了。
碑守住了。
魂淵也還在睡著。
蘇寂把獸王骨貼回胸口,黑刀橫在膝上。
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等身上的寒意退乾淨。
那股碑里湧出來的冷光已經散了,丹田裡只剩下暗金色的力量,比之前薄了一層。
借來的力,用完了就空了。
他低頭看掌心那道疤,疤面很平。
可他剛才看得清楚,碑里湧出來的光是一股銀色的冷流,灌進他掌心之後,就再沒退出去。
蘇寂站起來,走到石碑後面。
他伸手摸了摸碑面。
蘇長河刻的字還在,那行「碑碎,鎖開」被劈缺了一個角。
他退回石室門口,把石門推攏。
門縫只剩一指寬,夠擋一陣了。
他在石碑前坐下來,把黑刀橫在膝上,閉著眼調息。
掌心那道疤在黑暗裡微微發亮,銀色的光嵌在虎口和手腕之間。
他把暗金色的力量往掌心引,兩股力量在疤面下碰在一起。
沒有排斥,也沒有衝撞。
碑里借來的冷光順著疤痕往骨頭裡滲,暗金色的力量則沉回丹田。
涇渭分明,卻又彼此連著。
蘇寂睜開眼,把左手舉到面前。
疤面的銀光已經暗下去了,和普通舊傷沒什麼區別。
但那股冷光還在骨頭裡,它還沒走。
他用意念去碰它,它就像一條沉在深水裡的魚,慢慢擺了一下尾。
他站起來,走到石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外面還是靜的。
沒有人折回來。
蘇寂拉開石門,側身出去。
他沒有往來時的方向走。
他記得這條甬道往左拐,穿過地牢下面,就是暗河。
上次他從裂隙出來,走的就是那條路。
他選了左邊。
甬道越走越窄,石壁上滲水越來越多。
走到盡頭是一道石樑,下面就是暗河。
蘇寂深吸一口氣,踩著石樑往對面走。
走到一半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右歪。
他左手本能地扶住石壁,掌心那道疤撞在石面上,銀光炸了一下,把石壁上的苔蘚燒焦了一小塊。
他借力站穩,過了石樑。
前面是排水渠,只有一層幹了的淤泥。
他穿過排水渠,走到盡頭。
出口就在前面,透著天光。
蘇寂站住,沒有立刻出去。
他等了一會兒,聽外面的動靜。
只有風聲。
他側身鑽了出去。
外面是後山南坡的一片荒地,枯草長得很高。
蘇寂蹲在草里,回頭看了一眼。
出口在他身後迅速閉合,重新變成一塊普通的山石。
他站起來,朝南走。
掌心那道疤在日光下變成了淺銀色,不太顯眼。
他把手握成拳,把疤藏進掌心裡。
走到下午,他回到了城南的石橋。
橋那頭的亂石坡還在。
何九齡不在松樹下了。
石壁上的洞口也看不見了。
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重還會回來。
下一次,他會帶更多的人。
蘇寂一個人守不住。
他得在沈重回來之前,把掌心這道疤弄清楚,把碑里借來的冷光收服。
然後他還要回黑水窪。
那口箱子還沉在水底。
曹伯走了,箱子不能沒人看著。
他沿著土路往南走了半天。
天黑前找到一座廢棄的窯洞,鑽了進去,生了堆小火。
他把獸王骨放在膝上,掌心的疤在火光里微微發亮。
他用右手拇指按了按那道疤。
疤底下有一絲銀光在動。
他閉上眼,把暗金色的力量慢慢往掌心引。
力量走到虎口時,和那道銀光撞在一起。
沒有排斥。
兩股力量在掌心交匯。
蘇寂睜開眼,把左手舉到面前。
疤面已經變成了一道完整的銀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握了握拳,銀線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