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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借力

  沈重走進石室。

  身後的人退到兩邊,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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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寂看著他逼近,握刀的手攥得更緊。

  丹田裡那點暗金色的力量已經全部涌到了手臂上。

  沈重走到石台前,停住。

  「你身上那點力氣,已經用完了。」沈重說,「骨頭和石碑,你兩樣都守不住。」

  蘇寂沒有接話。

  他盯著沈重的刀,盯著他的步法,盯著他左肩那道空蕩蕩的袖管。

  他在等。

  等一個破綻。

  沈重動了。

  刀很快,直取蘇寂喉嚨。

  蘇寂舉刀去擋,兩刀相撞,火星在石碑前炸開。

  蘇寂的手腕被震得發麻,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石碑上。

  碑面震了一下。

  石室四壁上那些金紅色的光同時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蘇寂感覺到背脊貼著的那面碑在發燙。

  碑心裡那種微弱的震動忽然變強了,從碑身傳進他的脊椎,沿著經脈往下走,一路衝到丹田。

  沈重第二刀已經到了。

  蘇寂來不及多想,側身避開,同時把左掌按在碑面上。

  掌心碰到石碑的那一刻,整座石室都亮了。

  石壁、穹頂、石台、碑面,所有金紅色的光同時暴漲。

  沈重的刀停在半空,他眯起眼,抬臂擋光。

  蘇寂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碑里湧出來,順著他的手掌灌進身體。

  不是暗金色的力量,比那更冷,更古老的東西。

  那股冷意灌滿他的四肢,然後匯聚到丹田,和他的暗金色力量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撞上的瞬間,蘇寂渾身一震。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黑刀在掌中轉了一圈,刀尖朝前,直直刺向沈重。

  沈重橫刀去擋。

  兩刀相撞,沈重的刀斷了。

  斷刃飛出去,釘在石壁上。

  沈重整個人被震退數步,後背撞在門框上,嘴角滲出一絲血。

  蘇寂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的黑刀,刀身上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銀光。

  沈重扶著門框站直,看著蘇寂,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石碑。

  他的臉色變了。

  「你從碑里借了力。」沈重說,聲音很沉,「你知道碑碎了會怎樣,你還敢借?」

  蘇寂沒有回答。

  他把黑刀重新握穩,刀尖對著沈重。

  「滾。」他說。

  沈重盯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他回頭朝身後的人揮了一下手。

  門外的火把開始往後退。

  沈重最後看了蘇寂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甬道里漸漸遠去。

  蘇寂等到最後一絲火光消失,才慢慢放下刀。

  他轉身看石碑。

  碑面上那道白痕還在,碑身還沒有裂。

  石室里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從金紅變成暗紅,最後只剩石縫裡那點微弱的餘燼。

  蘇寂靠著石碑坐下來。

  他把左手攤開,掌心裡多了一道疤。

  他把獸王骨從懷裡摸出來,放在膝上。

  骨頭安安靜靜的,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閉上眼,聽著石室里越來越遠的心跳聲。

  那種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像魂淵在呼吸一樣的震動,已經弱下去了。

  碑守住了。

  魂淵也還在睡著。

  蘇寂把獸王骨貼回胸口,黑刀橫在膝上。

  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等身上的寒意退乾淨。

  那股碑里湧出來的冷光已經散了,丹田裡只剩下暗金色的力量,比之前薄了一層。

  借來的力,用完了就空了。

  他低頭看掌心那道疤,疤面很平。

  可他剛才看得清楚,碑里湧出來的光是一股銀色的冷流,灌進他掌心之後,就再沒退出去。

  蘇寂站起來,走到石碑後面。

  他伸手摸了摸碑面。

  蘇長河刻的字還在,那行「碑碎,鎖開」被劈缺了一個角。

  他退回石室門口,把石門推攏。

  門縫只剩一指寬,夠擋一陣了。

  他在石碑前坐下來,把黑刀橫在膝上,閉著眼調息。

  掌心那道疤在黑暗裡微微發亮,銀色的光嵌在虎口和手腕之間。

  他把暗金色的力量往掌心引,兩股力量在疤面下碰在一起。

  沒有排斥,也沒有衝撞。

  碑里借來的冷光順著疤痕往骨頭裡滲,暗金色的力量則沉回丹田。

  涇渭分明,卻又彼此連著。

  蘇寂睜開眼,把左手舉到面前。

  疤面的銀光已經暗下去了,和普通舊傷沒什麼區別。

  但那股冷光還在骨頭裡,它還沒走。

  他用意念去碰它,它就像一條沉在深水裡的魚,慢慢擺了一下尾。

  他站起來,走到石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外面還是靜的。

  沒有人折回來。

  蘇寂拉開石門,側身出去。

  他沒有往來時的方向走。

  他記得這條甬道往左拐,穿過地牢下面,就是暗河。

  上次他從裂隙出來,走的就是那條路。

  他選了左邊。

  甬道越走越窄,石壁上滲水越來越多。

  走到盡頭是一道石樑,下面就是暗河。

  蘇寂深吸一口氣,踩著石樑往對面走。

  走到一半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右歪。

  他左手本能地扶住石壁,掌心那道疤撞在石面上,銀光炸了一下,把石壁上的苔蘚燒焦了一小塊。

  他借力站穩,過了石樑。

  前面是排水渠,只有一層幹了的淤泥。

  他穿過排水渠,走到盡頭。

  出口就在前面,透著天光。

  蘇寂站住,沒有立刻出去。

  他等了一會兒,聽外面的動靜。

  只有風聲。

  他側身鑽了出去。

  外面是後山南坡的一片荒地,枯草長得很高。

  蘇寂蹲在草里,回頭看了一眼。

  出口在他身後迅速閉合,重新變成一塊普通的山石。

  他站起來,朝南走。

  掌心那道疤在日光下變成了淺銀色,不太顯眼。

  他把手握成拳,把疤藏進掌心裡。

  走到下午,他回到了城南的石橋。

  橋那頭的亂石坡還在。

  何九齡不在松樹下了。

  石壁上的洞口也看不見了。

  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重還會回來。

  下一次,他會帶更多的人。

  蘇寂一個人守不住。

  他得在沈重回來之前,把掌心這道疤弄清楚,把碑里借來的冷光收服。

  然後他還要回黑水窪。

  那口箱子還沉在水底。

  曹伯走了,箱子不能沒人看著。

  他沿著土路往南走了半天。

  天黑前找到一座廢棄的窯洞,鑽了進去,生了堆小火。

  他把獸王骨放在膝上,掌心的疤在火光里微微發亮。

  他用右手拇指按了按那道疤。

  疤底下有一絲銀光在動。

  他閉上眼,把暗金色的力量慢慢往掌心引。

  力量走到虎口時,和那道銀光撞在一起。

  沒有排斥。

  兩股力量在掌心交匯。

  蘇寂睜開眼,把左手舉到面前。

  疤面已經變成了一道完整的銀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握了握拳,銀線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