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0章 礦道

  天還沒亮,蘇寂就出了偏房。

  老柴已經等在院裡,手裡提著個舊包袱。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他把包袱遞給蘇寂,朝北邊努了努嘴。

  「莊子北面的荊棘我拔了幾根,你從那兒走,外頭那條溝一直往北,走到底就是舊礦道入口。」

  蘇寂接了包袱,沒多說,朝北牆走了兩步。

  老柴又喊住他:「蘇寂。」

  他回頭。

  老柴站在門房邊,煙鍋里的火星子在灰濛濛的天光里一明一暗。

  「別死在路上。」

  蘇寂點了一下頭,翻過北牆。

  外面是一條半人深的乾溝,溝底全是碎磚和爛草。

  他順著溝往北,走了約莫一炷香,溝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荒坡,坡下有幾處塌陷的礦坑,坑口黑乎乎的。

  蘇寂找到最東邊那個。

  礦道入口比其他的寬些,兩邊的木頭支架已經爛了大半,斜斜地撐著。

  他撥開洞口的枯藤,側身鑽了進去。

  蘇寂點了一根短火摺子,火光只夠照亮身前幾步。

  礦道往裡延伸,地面濕滑,兩壁滲水。

  他走了一段,頭頂開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肩膀和後頸上。

  走了小半個時辰,礦道分了岔。

  蘇寂蹲下來摸地面。

  左邊的地面有腳印,很亂,像是馬匪或者逃犯常走的。

  右邊地面平整,只有水痕。

  他選了右邊。

  窄道越走越窄,最後只能側身擠過去。

  石頭從兩肩擦過,衣服被尖角劃了好幾道口子。

  擠過那一段之後,前面豁然開朗。

  是一個廢棄的採掘場,四面都是礦脈鑿空後留下的石壁。

  中間有一堆坍塌的碎石,石堆上面壓著一根斷了的鐵軌。

  他靠在石壁上,把獸王骨摸出來。

  貼在他掌心裡的時候,有一絲極細微的熱度,從骨頭深處慢慢滲出來。

  他把骨頭翻過來看。

  接縫處有一道極淺的印子。

  蘇寂把骨頭收回懷裡,閉上眼調息。

  暗金色的力量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比前幾天順了些。

  手掌上的傷口也在收口。

  這遠遠不夠。

  再餵一次血,骨頭會認他更深。

  可每餵一次,他就更虛。

  周玄兩三天就到。

  從三不管到青州還有十幾天的路。

  他得在這條礦道里找機會,把骨頭餵了,把身體養回來。

  後半夜,蘇寂睡著了。

  他靠著石壁,黑刀抱在懷裡。

  火光滅之後,礦道里黑得連手指都看不見。

  他是被一陣風驚醒的。

  礦道深處有一陣風從下往上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硫磺味。

  蘇寂睜開眼,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火光一跳起來,前面那條窄道的出口處,站著一個人。

  蘇寂的刀瞬間出了鞘。

  那人沒動。

  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腰間別著一把柴刀,肩上揹著一捆繩子。

  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臉上的褶子像被風刻出來的。

  「別動手。」那人說,「我是礦里看場的,這條道我走了二十年。」

  蘇寂沒放鬆。

  他打量著對方,柴刀,繩子,一雙磨爛了底的草鞋。

  不像玄天宗的人。

  「你從哪進來的?」蘇寂問。

  「南口,你走的是東口,兩條道在採掘場底下並了。」那人把繩子從肩上放下來,往石堆邊一靠,「我叫陳老六,你叫什麼?」

  蘇寂沒答。

  陳老六也不追問,蹲下來,從懷裡摸出半截蠟燭點上。

  他把蠟燭立在碎石上,朝蘇寂看了兩眼。

  「你走這條道,是去青州?」

  蘇寂說:「不一定。」

  「嘴緊。」陳老六笑了一下,露出滿嘴黃牙,「這條道往北,走到底就是青州城南的野渡口,我認識撐船的老趙,你要是去青州,我替你搭個線,你付靈石就行。」

  蘇寂看著他。

  「你在這多久了?」

  「快半年沒出去。」陳老六把繩子纏好,重新背到肩上,「前幾個月有隊人從北邊來,在野渡口那邊設了卡,走貨的、走人的,全得繞道,我就在這礦道里等生意。」

  蘇寂問:「設卡的是什麼人?」

  「玄天宗的。」陳老六說,「聽說在找一個通緝犯,叫什麼蘇寂。」

  蘇寂臉上沒什麼變化。

  「你見過他?」

  「沒見過。」陳老六把蠟燭吹了,塞回懷裡,「不過前天有個從青州來的人告訴我,城裡的玄天宗最近在往城南調人,後山那邊也封了,你正好從這條道過去,要是碰上了,別說我沒提醒你。」

  蘇寂站起來。

  他把黑刀收回腰後,朝陳老六點了一下頭。

  「撐船的老趙在哪?」

  「野渡口北岸,柳樹下,你報我的名字,他收你二十靈石,載你過河。」

  蘇寂在黑暗中朝北走去。

  身後傳來陳老六的腳步聲,往南去了。

  礦道又只剩他一個人。

  他走了大半夜。

  頭頂的岩壁越來越薄,有些地方能看見細小的裂縫裡透進來的天光。

  走到最後,前面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出口。

  蘇寂彎下腰,從洞口鑽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蘆葦盪。

  清晨的霧氣貼著水面漫上來,把遠處青州城的輪廓遮得只剩幾筆淺灰的線。

  河水的腥氣混在風裡。

  他看見了那棵柳樹。

  樹下拴著一條小船,船頭坐著一個戴斗笠的老人。

  蘇寂站在蘆葦盪邊上,看了那條船很久。

  船不大,船頭堆著漁網,船尾擱著一根竹篙。

  老人坐在斗笠下,不催他,也不問他。

  河水從船底漫過去,拍在葦根上。

  蘇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指頭上裹的布條已經被泥水泡得發黑,動一下就牽著筋疼。

  他想過河。

  可他現在的狀態,過了河也走不出城南。

  玄天宗在野渡口設了卡,後山也封了。

  他帶著一塊空骨頭,手上帶著傷,走到半路就得被人攔下來。

  他退了半步。

  老人沒說話,只把斗笠往上推了推,看了他一眼。

  「不走了?」

  「先不走。」蘇寂說。

  老人點頭,把竹篙收回來,往船板上一擱。

  他也沒問蘇寂要去哪,只是從船尾摸出一個小泥爐,點了火,架上個豁了口的鐵壺燒水。

  蘇寂站在岸邊,沒靠近。

  他朝南邊看了看。

  蘆葦盪往南連著大片荒灘,荒灘盡頭有幾間塌了頂的漁棚。

  那是他剛才從礦道出來時路過的。

  「那些棚子有人住嗎?」他問。

  「沒有,往年打漁的人待過,後來玄天宗封河,人都跑了。」老人說。

  蘇寂轉身朝漁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