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4章 取骨

  蘇寂在莊子裡又躺了兩天,等能走穩了才動身。

  馮莊主只讓老柴送到野集北口,臨別時把黑刀塞給蘇寂。

  「這刀沾過黑水窪的水,那一路要是起霧,它就會發顫。」老柴說。

  蘇寂收了刀,一個人往北走。

  第二天傍晚,他看見了陰山。

  山是黑的,七道溝就在陰山外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上次從裡面出來時,那裡還是霧鎖溝橫、鬼手抓人的死地。

  這回還沒靠近,手裡的黑刀就開始發抖。

  刀鞘里傳出極輕的嗡鳴。

  蘇寂把刀抽出來半寸。

  刀身發暗,刃口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起霧了。

  灰白色的霧從七道溝方向漫過來,貼著地面流。

  蘇寂站住,把圍在脖子上的舊布往上拉了拉。

  霧裡有東西。

  他走了半里,霧只是跟著,並不近身。

  蘇寂想起了蘇長河說過的話。

  七道溝不是天生的。

  是當年那一戰打出來的。

  戮天劍和蘇長河的魂在這裡糾纏過,地氣被撕碎了,才成了這樣。

  他握刀繼續走。

  霧裡偶爾有極輕的腳步聲,跟著他走一段,又停一段。

  像有人踩著他的腳印。

  「不用跟了。」蘇寂說,「我就是去取我埋的東西。」

  霧裡靜了一下。

  腳步聲沒了。

  第二天後半夜,他趕到了荒原邊。

  界碑還在,碑上的陰字像被什麼東西重新描過,黑得發亮。

  蘇寂踩著草進去。

  他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那個土包。

  土包塌了一半,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過。

  周圍有些很新的爪痕,三指寬。

  蘇寂蹲下來看了看,然後開始挖。

  土是濕的,帶著一股很淡的腥味。

  挖到半尺深時,他摸到了那半塊骨頭。

  它被舊布包著,布上全是黑水。

  蘇寂把骨頭拿出來,和胸口那半塊對在一起。

  咔嗒。

  極輕的一聲。

  完整獸王骨躺在掌心,暗紅色的紋路一條條亮起來,又緩緩滅下去。

  蘇寂把獸王骨包好。

  正要回填,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回頭。

  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跟到了荒原上。

  那個沒臉的人形站在十幾步外。

  「你沒白來。」那人形張嘴,聲音像從土裡擠出來的,「它也在等你,從你把它埋下去那天起,就在等。」

  蘇寂握緊黑刀。

  「你是七道溝里的東西?」

  「我是從那裡走出來的,你太爺當年沒打死我,他也沒打死他自己。」它說。

  「你想幹什麼?」

  「把骨頭給我,你還能活著出荒原。」

  蘇寂沒說話。

  黑刀出鞘,刀身嗡的一聲。

  那東西往後飄了半尺。

  「你殺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但黑水窪已經開了,你帶它回去,就是替玄天宗引路。」

  蘇寂沒理它。

  他填好土,把獸王骨按在胸口,轉身就走。

  身後那東西沒有跟。

  它站在土包前,一直看著蘇寂走進霧裡。

  最後它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當年你太爺從這裡帶走的東西,不是劍,是鍾里壓著的那口箱子。」

  這次回來,他真正明白了。

  七道溝和鍾,本來就長在同一道傷口上。

  玄天宗封了黑水窪,卻封不住陰山。

  蘇長河的東西從禁地里被帶出來後,一半壓在水下,一半散在霧裡。

  他上次能活著走出七道溝,是那些東西故意放他走。

  現在他把獸王骨取回來,等於又把那條線接上了。

  懷裡的獸王骨貼著他,涼得發沉。

  完整的骨頭比半塊重了不止一倍。

  他走了半夜,沒再遇見霧。

  身後很安靜,靜得有些不真實。

  他偶爾回頭,荒原已經看不見了,只有陰山的輪廓貼在天邊。

  天亮時,他找到一條淺溪。

  蘇寂蹲下去,把臉和手洗了。

  他把獸王骨拿出來看,暗紅色的骨面被水氣浸得發潤,紋路沒有光。

  但骨頭上多了幾道極細的裂痕,從接縫處延伸出去,不仔細看不出來。

  蘇寂把骨頭包好,繼續趕路。

  他發現自己的速度變慢了。

  他試過調息,暗金色的力量比以前順了不少,可獸王骨總在丹田附近隱隱發緊,像在抽他體內的氣。

  第二天黃昏,蘇寂進了三不管地界。

  他本想繞過野集,直接回烏木莊。

  但離野集還有三里時,他停住了。

  前面的土路上橫著一道很新的車轍,深得不像牛車壓出來的。

  路兩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

  蘇寂蹲下,在車轍旁找到半隻草鞋。

  鞋底是青州樣式,編得細密,是三不管沒有的手藝。

  玄天宗的人。

  蘇寂把黑刀抽出來,貼進路邊的草叢,順著車轍往前跟。

  走了小半個時辰,他看見野集西邊的空地上扎了兩個灰帳。

  他們走了,或者暫時離開了。

  蘇寂沒有靠近。

  他繞開野集,從南邊的矮坡下插過去,一路貼著溝走。

  天黑之後才摸到烏木莊外。

  莊門關著。

  莊牆上多了一排新插的荊棘枝。

  蘇寂在牆外學了兩聲老鴰叫。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

  老柴的臉露出來,看見是他,趕緊把門拉開。

  「馮爺讓我在門口等你,他說你今晚必到。」老柴說。

  「有人來過?」蘇寂問。

  「昨天,來了一隊人,穿玄天宗衣裳,在莊外轉了兩圈,領頭的沒露面。」老柴把門重新閂上,「馮爺說,他們今晚或者明晚,肯定會再來。」

  蘇寂點頭,往正堂走。

  馮莊主坐在堂里。

  蘇寂進去,帶上門。

  「取回來了?」馮莊主問。

  「取回來了。」蘇寂把獸王骨放在桌上。

  馮莊主沒碰。

  就著窗外那點灰光,他看了很久。

  「裂了。」他說。

  「接縫處太脆,帶著它趕路,又在霧裡走了一宿,震出來的。」蘇寂說。

  馮莊主從懷裡摸出一塊黑油,拿火摺子點著。

  油化了以後,滿屋子都是極沖的松香和焦油味。

  「這油能護它幾天。」馮莊主用小刀挑了油,一點點抹在裂痕上,「這骨頭現在是醒了,再裂一次,裡面的氣就散了,你後面再動它,得用布裹三層,不能跑,不能碰水,更不能再借它感應黑水窪。」

  蘇寂問:「那怎麼用?」

  「現在不能用。」馮莊主放下刀,「得找一樣東西把它鎮住,讓它的氣穩下來,否則它一靠近黑水窪,自己先裂了,別說開門,連你這半條命都得搭進去。」

  蘇寂沒說話。

  「我知道有個人,能修這類骨器。」馮莊主說,「那老頭住在三不管最南邊的枯木渡,姓姜,他欠我一條命,你帶骨頭去,他要是還活著,就有辦法。」

  蘇寂點頭,把獸王骨重新裹好。

  「今晚別去。」馮莊主說,「明天天黑再動身,玄天宗的人要是今晚來,正好看看他們什麼路數。」

  蘇寂沒再說話。

  他靠在椅子上,把黑刀橫在膝上,閉了眼。

  懷裡的獸王骨已經用油布裹了三層,還是涼。

  玄天宗的人就在附近。

  他這條命,現在和這塊骨頭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