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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裂鳴

  蘇寂趕到裂隙時,天已經快黑了。

  蘇寂撥開藤蔓,鑽了進去。

  他沿著窄道往下走,腳步聲在石壁上彈來彈去。

  越深越黑,只有石壁上的青苔發出極淡的光。

  走了兩個彎,前面忽然有火把光。

  「誰?」

  蘇寂站住:「我,蘇寂。」

  火把後面出來兩個人,一個是老五,一個是阿狼。

  阿狼看見他,臉色先是一緊,又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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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口鐘,出事了。」阿狼說。

  蘇寂沒說話,跟著他們往裡走。

  越往深處,空氣越冷。

  那口鐘還在原來的地方,但蘇寂一靠近,就感覺出不對勁。

  鐘身上的符文全都在暗處發亮,像燒紅的細鐵絲,一根一根從鐘壁里透出來。

  鐘口朝外,正對著裂隙更深處。

  老五低聲說,「黑鼠帶我們來巡,就看見它在亮,沒敢動。」

  蘇寂蹲下來。

  鐘身上的符文已經不只是銀光,還有一絲絲黑氣,從鎮靈兩個字里往外滲。

  那氣息極冷,像從死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它要醒了。」蘇寂說。

  「那怎麼辦?往外搬?」阿狼問。

  蘇寂搖頭。

  就算現在搬出去,也來不及送回去。

  他必須在這裡,把它重新封住,或者毀掉。

  「你們退後。」蘇寂說。

  阿狼和老五互相看了看,退到十幾步外。

  蘇寂盤腿坐下,閉上眼。

  他緩緩執行體內的暗金色力量,讓那股力量從丹田裡升起來,沿著經脈走。

  他要把自己當成一個塞子,把鍾里的東西重新壓回去。

  就在他快要觸到鐘身的一瞬,戮天劍突然猛烈震動起來。

  蘇寂渾身一僵。

  那股震動不是來自丹田,而是來自更深處。

  像劍在抗拒,又像在警告。

  「你想出來?」蘇寂低聲說。

  劍震得更厲害。

  蘇寂不再猶豫。

  他放開壓制,一道暗金色的光從丹田裡射出。

  戮天劍破體而出,帶著龍吟般的尖嘯,直直插進鐘口。

  就在這一刻,鍾內傳來一聲極沉的轟鳴。

  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像被點燃的引線。

  一股黑氣從鐘口噴涌而出,撞在洞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蘇寂被那股力量掀飛出去,後背撞在石壁上。

  他耳中嗡嗡作響,眼前一片黑。

  等他能看清時,戮天劍已經半截插在鍾里,半截露在外面。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像要炸開,不停顫動。

  而那口鐘,不再發光了。

  黑氣被劍身絞碎,散成無數黑點。

  蘇寂爬過去,握住劍柄,想把劍拔出來。

  劍身滾燙,燙得他掌心冒煙。

  他咬著牙,猛地一抽。

  劍離鐘口,帶出一團渾濁的灰霧。

  那霧只存在了一瞬,就消散在空氣里。

  鐘身上所有符文全部裂開。

  蘇寂坐倒在地,大口喘氣。

  戮天劍落在他腳邊,劍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後只剩一條極細的金線。

  「蘇寂。」阿狼從後頭跑過來,「你沒事吧?」

  蘇寂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那裡多了一道極深的焦痕,像被烙鐵燙的。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鍾裂了。」他說。

  阿狼低頭看。

  鐘身上滿是裂紋,最寬的一道有小指粗細。

  整口鐘像被從裡面撐開了一樣,再沒有半點光。

  蘇寂把戮天劍收回丹田。

  劍一進去,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眼前發黑,身子往旁邊倒。

  老五趕過來扶住他。

  「回上面去。」蘇寂說。

  老五和阿狼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

  裂隙深處的風從下面吹上來,把地上的黑灰揚起一層,又慢慢落下去。

  那口鐘,終究沒醒。

  但蘇寂知道,剛才那一瞬,它裡面的東西已經睜開過一次眼。

  是戮天劍把那隻眼,生生壓了回去。

  何九齡說得對。

  鍾離水三日會醒。

  他沒說錯。

  那東西醒了,只是被蘇寂又按了下去。

  以後呢?

  蘇寂靠在阿狼肩上,感覺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股力量被抽得太狠,像把骨髓都抽乾了。

  「回烏木莊。」蘇寂說。

  「你這副樣子怎麼走?」阿狼說。

  蘇寂推開兩人,自己站直。

  他們走到窄道口時,蘇寂停下來,扶著石壁喘氣。

  阿狼要上來扶,被他擺手擋住。

  「你去叫黑鼠。」蘇寂說。

  阿狼猶豫了一下,轉身往裡面跑。

  老五守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他。

  不多時,黑鼠從深處趕過來,一看蘇寂這模樣,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把自己掏空了。」黑鼠說。

  蘇寂沒否認。

  「那鍾呢?」

  「裂了。」蘇寂說。

  黑鼠臉色稍緩,又往他手上看了一眼:「這傷不輕,我讓人拿藥,你在這歇一夜,天亮再走。」

  蘇寂搖頭:「天一亮,想走就難了。」

  黑鼠還要說話,蘇寂已經扶著牆往外走。

  老五趕緊跟上去,黑鼠沒辦法,也跟在後頭。

  三人摸黑出了裂隙。

  外面風很大,山野里的樹被吹得嗚嗚響。

  蘇寂站在冷風裡,反而清醒了幾分。

  「你也回去吧。」蘇寂對老五說,「幫黑鼠盯住那邊,有事我再傳信。」

  老五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來,只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蘇寂一個人走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北。

  他走一段,歇一陣。

  實在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的乾草叢里,閉著眼緩幾口氣。

  風裡有股土腥味,像要下雨了。

  蘇寂把衣服緊了緊,繼續走。

  他不敢多停,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

  天蒙蒙亮時,雨落了下來。

  細密的雨絲像無數根冷針,扎在臉上、手上。

  蘇寂用衣袖遮住頭,腳下的路很快變得泥濘。

  他沒有回烏木莊。

  他繞到野集西面,找了一處廢棄的牛棚鑽進去。

  牛棚四面漏風,但好歹能避雨。

  蘇寂靠牆坐下,把刀從背上解下來,橫放在膝上。

  雨打在草棚頂上,噼里啪啦地響。

  他的身體在抖,可腦子格外清醒。

  鍾裂了。

  蘇長河的魂還在鍾里,但封印已經碎了。

  那個東西還活著,只是暫時被戮天劍壓住了。

  何九齡說醒了就會引玄天宗來,這次它沒醒。

  下次呢?

  蘇寂低下頭,看著掌心那道焦痕。

  戮天劍傷了他。

  也許不是故意的,但它確實借他的手,做了一件它想做的事。

  「你到底想幹什麼?」蘇寂低聲問。

  丹田裡沒有回應。

  戮天劍像睡著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寂閉上眼。

  他不知道下一次再見到那口鐘,自己還是不是它的對手。

  雨小了些。

  蘇寂脫掉濕透的外衣,光著上身縮在牆角。

  他把刀抱在懷裡,慢慢睡了過去。

  夢裡他聽見鐘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朝那聲音走,越走越近,越走越冷。

  最後他看見鍾懸在黑水窪上,鐘口朝下。

  蘇寂猛地驚醒。

  他得回烏木莊。

  馮莊主應該等著。

  陳二的事,鐘的事,還有他這一身傷,都得有個了斷。